第63章 陕晋惠农

3个月前 作者: 文学流派
    最新网址:.biquluo陕西的旱情,还钉在那。


    地里的麦子,种下去又枯了苗。


    靠人力挑水,浇得了一亩浇不了十亩。


    王佐的赈灾折子,半月一封递进京。


    催粮,也催长久之计。


    总靠朝廷千里运粮,不是办法。


    养心殿里,朱由校把徐光启召来。


    案上摊着陕西的灾情塘报,边页都翻卷了。


    “军工的蒸汽机,能不能改改?”


    朱由校开门见山,


    “改小,改简单。”


    “拿去给百姓浇地、碾米。”


    徐光启愣了一下。


    “陛下,煤矿、铁厂、火药局,机器都还不够用。”


    “民用的话,又得改型,又得造,费钱费工。”


    他觉得优先级该在军工。


    国之防卫,才是头等大事。


    “百姓是根。”


    朱由校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光有炮有铁,百姓饿死了,江山也坐不稳。”


    “陕西大旱,总靠运粮不是长久之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给他们机器,让他们自己能浇地,自己能产粮。”


    “这才是救根本。”


    徐光启沉默片刻,躬身领命。


    “臣明白。”


    “臣回去就安排,改民用型号。”


    “先做抽水机、碾磨机两种。”


    “尽量轻量化,省煤,好操作。”


    “先造几台,送陕西试。”


    “记住。”


    朱由校补充道,


    “越简单越好。”


    “百姓没见过机器,太复杂了没人会用。”


    “先能用,再慢慢改好。”


    “臣谨记。”


    徐光启退下去的时候,心里还在琢磨。


    以前总觉得实学救国,就是造炮、造舰、强军。


    今天陛下一句话,点醒了他。


    利民,才是实学的根本。


    回到安民厂,徐光启立刻找了陈大有。


    师徒俩对着图纸,改了半个月。


    把煤矿用的大蒸汽机,缩了一半多。


    锅炉改小,气缸改细,飞轮减重。


    还加了个简易底座,两个人就能推着走。


    试机那天,院子里围了好多工匠。


    点火,烧炉。


    蒸汽“呜呜”响起来。


    水泵的出水管,“哗”地喷出一股清水。


    一个时辰,能抽三十丈深的水,浇五亩地。


    耗煤,只有煤矿机型的四成。


    “成了!”


    陈大有抹着脸上的汗,笑得露出白牙。


    徐光启也松了口气。


    这东西,拉去乡下,真能救庄稼。


    十月初,首批五台民用抽水机,运抵西安。


    王佐亲自盯着,选了长安县李家坝试点。


    就在渭河边上,地旱得裂口子,禾苗枯得打卷。


    里正挨家挨户去说。


    “朝廷送来了抽水机器,能从河里抽水浇地。”


    “免费给大伙用。”


    可百姓都不信。


    “啥机器?还能抽水?”


    “别是妖术吧?”


    老一辈的人,头摇得像拨浪鼓。


    活了一辈子,大旱了就求龙王,拜土地。


    没听说过铁疙瘩能治水。


    还有人说,“以前也有官府来施法求雨,都是骗人的。”


    远远看着工匠卸机器,没人敢上前。


    李老汉也蹲在土坡上,吧嗒吧嗒抽旱烟。


    他儿子去年饿死了,就剩个小孙子。


    家里三亩地,苗快枯完了。


    急得夜夜睡不着。


    可看着那黑乎乎的铁家伙,心里也犯怵。


    万一是邪物,招了灾,更麻烦。


    赵小匠带着两个徒弟,忙了大半天。


    装锅炉,接水管,调试机器。


    围看的人越来越多,都离得远远的。


    像看什么稀罕物,又怕沾着晦气。


    “都往后点!要点火了!”


    赵小匠喊了一嗓子。


    人群“呼啦”往后退了一大截。


    有人还捂住了眼睛。


    柴火添进炉膛,火越烧越旺。


    锅炉里的水,渐渐开了。


    “呜呜——”


    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震得地皮微微发颤。


    活塞动起来,连杆带着水泵飞轮转。


    越转越快。


    吸水管插在渭河里,出水管对着田边的灌渠。


    没一会儿。


    “哗——”


    一股清凌凌的河水,从管子里喷出来。


    顺着灌渠,流进干裂的地里。


    水渗进黄土,滋滋作响。


    枯蔫的禾苗,像一下舒展开了。


    人群死静了几秒。


    “水!真出水了!”


    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人群“轰”地往前涌。


    挤到渠边,看着清水源源不断流进地里。


    有人伸手去接水,凉丝丝的,溅了一脸。


    “真的!真是河水!”


    李老汉挤到最前面,看着地里的水。


    手一抖,烟袋锅掉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下了。


    对着机器,对着京城的方向,“咚咚”磕头。


    “圣上赐下神物啊!”


    “老天爷开眼了!”


    他一跪,呼啦啦跪了一片。


    男女老少,都跟着磕头。


    嘴里念叨着,谢皇上,谢神明。


    赵小匠赶紧去扶。


    “大爷们别这样!”


    “这是陛下让造的蒸汽机,不是神物。”


    “就是机器,专门用来浇地的。”


    可百姓哪管这些。


    能出水,能救庄稼,能救命。


    不是神物是什么?


    当天,李家坝的三百亩地,全浇完了。


    百姓围着机器,看了半夜。


    像看什么宝贝似的。


    机器好使,可麻烦也跟着来。


    第一个难题,少。


    首批就五台。


    陕西几十个受灾县,哪够分。


    第二个难题,缺人。


    赵小匠就带了五个徒弟。


    管得了这台管不了那台。


    机器出点小毛病,没人会修。


    就得跑几十里路去请人。


    耽误事。


    第三个难题,地形。


    河边平地还好说。


    陕北都是塬,村子在高坡上,离河远,地势高。


    水管铺不上去,抽水机扬程不够。


    只能干看着。


    更大的麻烦,是人。


    当地最大的乡绅王厚德,王员外。


    家里有五架龙骨水车,三座碾坊。


    平时百姓浇地、碾米,都得用他家的。


    浇一亩地,收半斗粮。


    碾一石米,收两升。


    旱年还涨价。


    全靠这个,赚得盆满钵满。


    蒸汽机一来,等于砸他饭碗。


    王厚德坐不住了。


    暗中造谣。


    “这铁疙瘩,抽的是地脉水。”


    “抽多了,伤龙脉,以后年年会旱!”


    “还招邪祟,家里用了,断子绝孙!”


    还雇了两个地痞,夜里去砸机器的水管。


    有两个村子的百姓,被谣言吓着了。


    宁肯旱着,也不敢用机器。


    还把去装机器的工匠,赶了出来。


    消息传到西安府,王佐当时就火了。


    “敢在赈灾头上捣乱!”


    当天带了十个锦衣卫,直奔王厚德家。


    正好逮着那两个砸水管的地痞,在他家柴房躲着。


    人赃并获。


    大堂上,王厚德还装糊涂。


    “王巡察,这……这跟我没关系啊!”


    “都是下人不懂事,胡作非为!”


    王佐冷冷看着他,把供词往桌上一摔。


    “王员外,造谣惑众,破坏赈灾器械。”


    “按律,充军都够。”


    “要不要,抄你家的粮仓,查查有没有囤积居奇?”


    王厚德脸瞬间白了。


    他家里确实囤了两千石粮,等着涨价。


    真抄出来,命都保不住。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他“噗通”跪下,


    “小民知错了!小民认罚!”


    “愿捐两千石粮,充赈灾粮!”


    “水车、碾坊,都半价给百姓用!”


    王佐也没赶尽杀绝。


    真逼反了乡绅,地方反而不稳。


    罚粮两千石,勒令当众辟谣。


    水车碾坊,降价三成。


    “再敢生事,新账旧账一起算。”


    “滚。”


    王厚德连滚带爬地走了。


    第二天,就带着粮,去各村当众辟谣。


    “机器是好东西,是圣上赐的。”


    “大家放心用,不招邪。”


    乡绅都这么说了,百姓的疑心,消了大半。


    打了一个,还得拉一个。


    王佐找了另一个乡绅,李敬之。


    是个开明的,平时就爱琢磨些新鲜玩意。


    家里也有水车碾坊。


    “李先生,朝廷的蒸汽机,你也见了。”


    王佐开门见山,


    “浇地比水车快三倍,碾米比驴拉快十倍。”


    “咱们合作。”


    “朝廷出机器,出工匠。”


    “你出场地,出人力。”


    “浇地的钱、碾米的钱,比市价低两成。”


    “利润,你七朝廷三。”


    李敬之眼睛一亮。


    他早看上那机器了。


    效率高,成本低。


    薄利多销,赚得更多。


    还能落个助赈的好名声。


    “好!”


    他当场就答应了,


    “草民愿为朝廷分忧!”


    “我这就去跟各村乡绅说。”


    “让他们都配合。”


    有李敬之带头,又有王厚德的例子在前面。


    各地乡绅,都老实了。


    没人敢再造谣捣乱。


    有的还主动出钱,申请装机器。


    局面一下就打开了。


    接着是解决工匠缺口。


    王佐给朝廷打了报告。


    在西安办了个匠艺短训班。


    招本地的青壮,学操作,学简单维修。


    管吃管住,学会了还发工钱,派去各村管机器。


    陈大有也专门派了两个老师傅过来教课。


    消息传开,报名的年轻人挤破了头。


    学会了就是手艺,还能拿工钱。


    比种地强多了。


    三个月一期,一期三十个人。


    一批批派下去。


    工匠不够的问题,慢慢缓解了。


    塬上的村子,也想了办法。


    修蓄水池,分级抽水。


    虽然麻烦,费点劲。


    可总比看着庄稼旱死强。


    一台机器,管一个村子的浇地,够用。


    抽水机铺开的同时,蒸汽碾米坊也建起来了。


    先是西安府城的官办碾坊。


    以前驴拉石碾,一天碾不了两石米。


    碎米多,糠皮掺得多,损耗两成。


    现在蒸汽带的大碾盘,一天能碾二十石。


    碾出来的米,干净,整粒。


    损耗不到一成。


    加工费,还比民间碾坊便宜一半。


    一开始,百姓不敢去。


    “机器碾的米,吃了会不会不好?”


    “没驴拉的香。”


    有胆大的穷汉,拎了半斗稻去试。


    碾出来一看,米白花花的,碎米少。


    筛得干干净净,糠皮都分离好了。


    “这……这比驴拉的强多了!”


    消息一下传开。


    碾坊门口,天天排着长队。


    天不亮就有人等。


    各县也跟着建。


    府城、州城、大县,都建了官办蒸汽碾坊。


    赈灾粮的加工,效率翻了好几倍。


    省下来的粮食,又能多救上万人。


    百姓得了实惠,朝廷也省了钱。


    双赢。


    有了水,地里就活了。


    百姓赶紧补种。


    荞麦、萝卜、白菜、晚谷。


    虽然赶不上夏粮的收成。


    可总比绝收好太多了。


    到十一月,家家户户都有了存粮。


    不用再天天去粥棚领粥。


    以工代赈的工程,也慢慢停了。


    青壮们,有的回村种地。


    有的去了西山煤矿、遵化铁厂做工。


    日子,一天天缓过来了。


    街上的乞丐少了,市集热闹了。


    陕西的灾情,算是稳稳渡过去了。


    比预想的快,也比预想的好。


    紧接着,山西也开始试点。


    太原、大同周边的旱区,也运去了抽水机、碾米机。


    效果一模一样。


    百姓见了抽水机出水,一样下跪磕头,喊“圣上赐福”。


    朝廷的威望,在民间空前的高。


    以前提起官府,都是贪,都是刮。


    现在提起天启皇帝,百姓都竖大拇指。


    “真是好皇帝啊。”


    “给咱送粮,还给送这神物。”


    “活了一辈子,没遇过这么好的朝廷。”


    捷报送进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


    王佐的折子写得详细。


    从机器试点,到乡绅阻挠,再到全面推开。


    还有秋粮补种的情况,百姓的反响。


    字字句句,都是实效。


    徐光启陪着朱由校看折子,脸上带着笑。


    “陛下圣明。”


    “技术下沉民生,比臣预想的效果还好。”


    “既救了灾,又收了民心。”


    “还练了工匠,铺了路子。”


    朱由校放下折子,微微摇头。


    “这才刚开始。”


    “陕西、山西,只是试点。”


    “以后还要往河南、山东、北直隶推。”


    “抽水、磨面、织布、榨油。”


    “各行各业,都能用机器。”


    “百姓的日子,才能真的好起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西北方向。


    灾荒是祸,也是契机。


    借着赈灾的由头,把新技术推下去。


    让百姓实实在在尝到甜头。


    以后再推广什么,就顺理成章了。


    民心,才是最大的根基。


    技术,最终落在民生上,才有意义。


    窗外的北风,已经带了寒意。


    可朱由校心里,是热的。


    从军工到民生,从朝堂到江湖。


    技术的红利,正在一层层渗透下去。


    像水浇进干裂的土地。


    慢慢的,就会生根,发芽。


    长出一个不一样的天下。


    他相信。


    这一天,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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