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南井

3个月前 作者: 临时居民
    第六十一章南井


    第九阵门石室封锁后,所有人都盯住了那句“先查南井”。


    问题很快出现。


    仙京南城,带“井”字的地方一共有十九处。


    旧东市南井、南城药井、南渠二号火井、南坊废灵井……二十年前的地图与如今名字又对不上。


    许观潮把三份地图摊在桌上,脑袋都快埋进去。


    “燕归尘若真想留线索,能不能写得稍微完整一点?比如南城第几街、离哪棵树三丈。只写南井,这叫阵师吗?”


    燕妄生坐在窗边,手里转着那块烧残的“归尘”木牌。


    “他若知道二十年后仙京多出十九口井,大概会写。”


    “你替他倒挺会解释。”


    “我是他儿子。”


    “这理由很有压迫感。”


    沈青棠没理两人,把旧东市灾前图翻到背面。


    “二十年前,大家口中的‘南井’只有一处。”


    她指向旧东市南侧两条街之间。


    图上画着一个很小的圆。


    “这里原本是主渠维修井,燕氏的人叫南井。丹火后整片街都封过,后来上面修了什么,我不知道。”


    苏绾青立刻去翻现今地契。


    片刻后,她抬头。


    “现在这里叫……南城长乐坊。”


    许观潮问:“还有井吗?”


    “地契上没有。”


    “那便有意思了。”


    ……


    长乐坊如今是南城最热闹的中低价商区。


    卖法衣、灵食、符纸,还有几家专门给外地修士办临时住宿的小客栈。


    地图上的旧南井位置,恰好压在一间三层茶楼下面。


    茶楼名叫“春和楼”。


    谢停云查完产权,神色微妙。


    “二十年前地块归丹盟善后司。十六年前转卖,兜了三次手,如今登记在一个普通商户名下。”


    “谁?”沈照微问。


    “顾西尘的外甥,顾成礼。”


    屋里一下安静。


    许观潮吹了声口哨:“顾管事家里很喜欢绕路。”


    谢停云脸色并不好看。


    顾西尘失踪后,谢家已经查过他所有直系资产。


    这个外甥从没出现在内账里。


    “顾成礼只是商户,十年前就登记在南城。”谢停云把资料继续说完,“名下只有春和楼与两间铺子,纳税正常,没有谢家商行往来。”


    沈照微道:“越干净,越要先别惊动。”


    监察司对第九阵门的发现已经立案。


    这次没人打算再私闯。


    他们先申请对春和楼地下结构做“旧阵安全复核”,理由是长乐坊位于旧东市火脉边缘,近期主渠回流增加,需排查历史井道。


    手续合法,也不会直接提顾西尘。


    审批当日下午便下来。


    ……


    第二日,许观潮带着外院阵检牌进春和楼。


    沈照微作为回流组记录人同行。


    谢停云没去。


    顾家外甥若认得谢家三公子,反倒容易起疑。


    燕妄生更没出现。


    他如今只要站在旧东市附近,丹盟便有人盯。


    春和楼掌柜顾成礼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几位查阵尽管查!我这楼开了十年,从没出过火灾。”


    许观潮指着后厨:“地下有没有旧井?”


    顾成礼神色自然:“没听说过。买楼时只知道地基下有一截废火道,早封了。”


    “封口在哪?”


    “后厨酒窖。”


    回答得太快。


    沈照微没有立刻看他,只继续翻地契副本。


    许观潮则笑嘻嘻道:“那省事,我们看一眼封口便走。顾掌柜也别紧张,旧阵检修,最多把你酒窖掀两块砖。”


    顾成礼笑容僵了一点:“酒窖里都是陈酿,动阵会不会串火?”


    “我一品阵师。”


    “我倒没怀疑许阵师的本事……”


    “你看,你都认识我。”


    许观潮说完,像随口一提。


    顾成礼立即道:“五行回流阵最近谁不知道?许阵师如今是南城名人。”


    这解释也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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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进酒窖。


    地面堆满酒坛。


    最里面一堵石墙看起来很新,与十年前买楼的时间对不上。


    许观潮只用阵尺敲了三下,表情便变了。


    “墙后是空的。”


    顾成礼道:“可能是旧火道。”


    “旧火道不该有水声。”


    酒窖里安静下来。


    墙后确实有很轻的滴水声。


    顾成礼额头开始见汗。


    “许阵师,我这边还要做生意。若只是普通旧井,能否改日再——”


    “今日的检修令到酉时。”沈照微终于开口,“拆墙造成损失,由外院按修复标准赔。若顾掌柜担心酒,我可以让伙计先搬。”


    她把能解释的都先解释完。


    没有给他继续用“损失”拖时间的口子。


    顾成礼笑不出来了。


    “那便查吧。”


    墙拆开第一层时,里面露出的是普通土石。


    第二层却出现黑色阵砖。


    许观潮蹲下来,手指刚碰上,立即收回。


    “燕氏旧砖。”


    沈照微取出照世镜,只照了一瞬。


    镜里一条极淡水线垂直向下。


    旁边还有更深的暗红灵流。


    这里确实连接旧主渠。


    “申请扩大勘查。”她说。


    顾成礼忽然转身。


    他扑向旁边一只酒坛。


    许观潮反应极快,一脚把坛踢开。


    酒坛落地碎裂。


    里面没有酒。


    是一枚正在发红的火符。


    “封井符!”


    许观潮脸色变了,“他想烧下面!”


    顾成礼被监察随员按倒,仍拼命挣扎。


    “我不知道下面是什么!舅舅只让我遇到有人拆墙便烧符,我真的不知道!”


    “顾西尘什么时候给你的?”沈照微问。


    “十年前!买楼时便给了!”


    “最近联系过吗?”


    顾成礼嘴唇发白。


    “七日前……他来过一次。”


    “做什么?”


    “下井。”


    顾成礼自己全说了。


    顾西尘七日前深夜进入旧井,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衣袖全是黑灰,带走一只铁匣,并要求顾成礼一旦有人查井,立刻烧封井符。


    七日前。


    正是余焰七站即将被查、顾西尘准备逃走的时候。


    监察司扩大勘查令很快批下。


    酒窖整面石墙被拆开。


    一口被封二十年的黑井重新出现。


    井口只有一人宽。


    石沿内侧刻着一只几乎磨平的睁眼乌鸦。


    沈照微怀里的照世镜轻轻发热。


    许观潮往井里扔了一颗照明珠。


    珠光坠下几十丈,忽然熄灭。


    下面没有传来落地声。


    “深得不正常。”他说。


    顾成礼被带去一楼时还在解释。


    “我真不知道井里有旧案东西!舅舅只说这地方以前埋过火脉,谁拆墙便烧符,说是怕火气泄出来。”


    孟迟没有当场给他定性,只先收走封井符残片,又让酒楼伙计分别说明十年前买楼、七日前顾西尘来访的情况。


    三份口供没有放在一起问。


    说法却大体一致。


    顾西尘深夜到店后,只让顾成礼清空酒窖,自己在下面待了一个时辰。上来时右手有烧伤,还反复问附近有没有监察司的人。


    苏绾青随后查到春和楼十年前的购楼款里,有三十块来自一笔无名借款。还款记录从未出现。


    “先把这笔也封存。”沈照微道,“别急着说是顾西尘的钱。”


    她如今越来越习惯把“看起来像”与“已经证明”分开。


    井还没开,地上的账先留完整。这次谁也没准备只凭直觉往下冲。


    沈照微站在井边。


    顾西尘已经先进去过。


    还带走了一只铁匣。


    他们终究晚了七日。


    可井还在。


    而燕归尘留下的字,特意让照镜者先来这里。


    说明顾西尘拿走的东西,很可能也没有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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