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太子的私钱

3个月前 作者: 女郎不哭
    最新网址:.biquluo东宫的钱离丝栈最近。


    从萧承晏说“先垫”到孟雪青取来私库支单,只过了两刻。


    三日新丝。


    现银交付。


    不经第九车,不进长公主府总账,也不等刑部决定哪些款可以解封。


    丝商今晚看见东宫印,明早便能卸货。


    这是程见微这几日见过最干净的一笔钱。


    也是她最不敢收的一笔。


    ···


    东宫外廊灯火通明。


    内门没有开。孟雪青和两名东宫书吏都在,支单摊在廊下公案上。程见微仍是本案旁核人,不能私下和担保一方改条件。


    萧承晏把笔递给她。


    “看。”


    程见微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支银用途写得清楚:织所续买生丝。


    银从东宫私库出。


    程见微问:“哪一账的银?”


    孟雪青道:“未设押的自有现银。不动此前已经押下的一年庄田岁入,也不动三千五百暗额的军务支用。前案没有封这一格,殿下可以处分。”


    领取人留白。


    归还期限留白。


    若织所无力归还,如何处置,也留白。


    “不能用。”她说。


    孟雪青手里的账册没拿稳,磕在桌角。


    萧承晏问:“哪一个票号有问题?”


    “票号没有问题。”


    “钱不够?”


    “够。”


    “那为什么不能用?”


    “因为只有用途,没有边界。”


    “东宫不收利。”


    “写在哪里?”


    “本宫可以现在写。”


    “也不够。”


    萧承晏看着她。


    “程见微,车还停在丝栈门外。”


    “我知道。”


    “今日是第一日。现有丝只剩两个完整生产日。”


    “知道。”


    “你父亲多得三十日,是因为四方在午钟前各签下自己能担的一笔。现在两千六百人的工只剩两日,你却先问一笔不收利的钱以后会怎样。”


    “正因为以后会怎样。”


    “以后可以再改。”


    “谁来改?”


    “你可以写。”


    “我没有权。”


    “那就让有权的人签。”


    “今晚能签齐吗?”


    “不能。”


    “所以殿下要先把钱给出去。”


    “是。”


    廊下安静了一瞬。


    他们第一次把彼此的意思说得这么直。


    萧承晏不是不知道东宫钱会变成人情。


    程见微也不是不知道,拒绝以后,等不起的人不会来赞她守住了边界。


    ···


    她把支单放回桌上。


    “若东宫先垫,要添四件事。”


    “说。”


    “第一,只垫这一批三日新丝。期限与货物绑在一起,不因为案子没结就自动续。”


    孟雪青提笔另记。


    “第二,织所将来有合法经营收入,按公开顺序归还;若无法归还,东宫不能把债改成长公主府、女工或旧债主对储君的效忠。”


    萧承晏道:“债怎么改成效忠?”


    “不用写。谁拿过东宫救命钱,日后殿下需要人站队时,自然有人替殿下提醒她。”


    “本宫不会。”


    “殿下不会,不等于东宫以后每一个人都不会。”


    孟雪青的笔停了。


    萧承晏没有让她删。


    “第三?”


    “允许其他出资人按同样条件替换东宫。谁愿意承担同样风险,织所就可以提前归还东宫,不收退出费。”


    “你怕本宫一直留在账里。”


    “是。”


    “第四?”


    “这是一笔公开过桥。刑部记钱源,御史记条件,公主府认货,织所认债。东宫只能签自己出钱,不能替另外三方认干净。”


    萧承晏听完,没有去拿笔。


    “四方会签最快要到明日。”


    “是。”


    “丝商今晚就会走。”


    “是。”


    “那你这四条,救不了今晚的车。”


    “救不了。”


    萧承晏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


    “你把不能救人说得很干净。”


    程见微的手指压在支单边缘。


    “殿下把能救人说得太容易。”


    “因为本宫有钱?”


    “因为殿下给出去的每一样东西,都有人替殿下记着。”


    “包括你父亲的三十日?”


    “包括。”


    这句话落下以后,孟雪青低头换了一张纸。


    两名书吏也没有抬眼。


    萧承晏道:“本宫没有拿那三十日要你做任何事。”


    “所以我才站在这里,把条件说给殿下听。”


    “若换一个人,你连钱都不肯看?”


    “若换一个人,我不会怕欠得还不起。”


    程见微说完,才知道这句话已经不只是账。


    萧承晏也听见了。


    他没有往前走。


    廊下一排灯笼被风吹得同时偏向一边,又慢慢落回去。


    ···


    “好。”萧承晏说。


    “什么?”


    “按你的规则来。”


    “今晚签不完。”


    “那就签到能用为止。”


    “丝车会走。”


    “走了再追回来。”


    “明日价可能更高。”


    “记在过桥成本里。”


    程见微看着他。


    “殿下刚才还说等不起。”


    “现在也等不起。”


    萧承晏把空白支单抽走,只留下孟雪青记下的四项条件。


    “但你既不肯让本宫替所有人担,就别只站在一旁说谁越界。”


    “殿下要我担什么?”


    “你拒绝今晚直接放款。丝车若走、价格若涨、织所若因此少开一日,把这项风险写在你的旁页上。”


    程见微没有说那不是她的权。


    这是她的选择。


    她提笔写下:旁核人反对无条件东宫垫款,主张公开、限期、可替换过桥;因此产生的延误与价差风险,本人已知,申请纳入明日会签比较。


    年轻御史不在东宫。


    这还不是正式旁页。


    她把纸交给孟雪青封好,约定明早由御史当面启封,愿录则录,不录也保留拒录理由。


    萧承晏在封口旁签下东宫所担的一句:三日新丝所需现银,明日会签以前留库,不先支出。


    两个人都没有替对方签。


    ···


    程见微离开东宫时,街上的食铺已经收了大半。


    中午那碗冷饭早已消化,后来她一直在丝栈和东宫之间走。


    最快的一笔钱被她拦在东宫库里。


    现有生丝还能开两日整工。


    可今夜织所食堂要买明早的米,染坊要补炭,送丝车夫也在等脚钱。


    守住过桥的边界以后,先断的未必是丝。


    可能是明早那一锅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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