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师傅,去望京

3个月前 作者: 星语星愿
    顾绫舒没承认也没否认。


    苏晚这个大嘴巴。


    “你那几张图我见过。去年秋冬那一季的,线条很干净,配色大胆但不闹。跟你做手术的风格倒是挺像的——精准,但有审美。”


    “你什么时候成时尚评论家了。”


    “我没有审美,但我有眼睛。”


    旁边突然响起一声酒杯磕桌面的声音。沈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回了附近,正好听到这段对话的尾巴。她看了看温时谦,又看了看顾绫舒,脸色很微妙。


    “绫舒,你还帮苏晚的工作室干活呢?”


    顾绫舒不想搭理她。


    温时谦替她回了:“不是帮忙。是合作。具体方案我们后面会出——苏总的工作室能力很强,我们基金会很期待。”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面子给了苏晚的品牌,同时把顾绫舒从“打杂”的位置上摘了出来。


    沈佳的笑容越来越勉强了。


    苏晚从人群里钻过来,整个人已经兴奋得脸都红了——不是喝的,是听到“长期合作”四个字激动的。她一把拽住顾绫舒的胳膊:“宝贝你听到了吗?长!期!合!作!”


    “听到了,松手,你掐疼我了。”


    “这单要是能签下来,咱们下半年的现金流就不用愁了——”


    “你小点声。”顾绫舒拍了她一下。


    苏晚转头对温时谦露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温总,具体的需求我们这边可以出一版方案给您看?”


    “好。下周一之前发我邮箱。”


    “没问题!”


    苏晚拉着顾绫舒转身就走,嘴里嘟囔:“我就知道让你来是对的,你是我的福星——”


    身后沈佳还站在那里,端着一杯快要见底的马天尼,表情说不上难看,但绝对不好看。


    后面的事顾绫舒记得不太清楚了。


    苏晚太高兴了,开了瓶藏了一年的香槟,拉着顾绫舒干了三杯。顾绫舒酒量本来就一般——读书那会儿解剖课老师请客喝过两次白酒,后来当了外科医生,规培期间滴酒不沾养出的体质,三杯香槟下去脸就烧了。


    苏晚还在那儿劝:“再来一杯!庆祝!”


    “你庆祝你的,我不行了。”


    “你行的你行的——”


    顾绫舒被灌了第四杯。


    温时谦中途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动了动:“你脸很红。”


    “我知道。”


    “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顾绫舒摆了摆手,“我打车。”


    温时谦没再坚持。他了解顾绫舒这个人——你跟她说第二遍,她会烦。


    九点半左右,顾绫舒觉得胃里翻了。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跟苏晚说了句“去趟洗手间”,然后顺着走廊一路走到尽头的卫生间,关上门,趴在洗手台上吐了个干净。


    酸的。香槟加之前吃的几块芝士蛋糕,混在一起往上翻,那滋味非常不体面。


    她吐完漱了口,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妆花了一半,脸上全是水。


    好看是不可能好看了。


    她掏包找纸巾,顺便想看一眼手机——


    手机不在包里。


    翻了两遍,确认了:手机没了。


    顾绫舒靠着洗手台想了想。她记得最后一次看手机是在高脚桌上回了温时谦一条消息。之后就一直放在桌面上。


    酒劲上头,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半拍。她回到包厢的时候,人已经散了大半——苏晚在角落跟一个买手聊得忘我,高脚桌那边几乎没人了。


    桌上什么都没有。


    她找了一圈,桌下、椅子底下、吧台那边问了调酒师——都没有。


    苏晚发现她在找东西,跑过来问:“怎么了?”


    “手机丢了。”


    “啊?你定位看——噢对你手机丢了没法定位。用我手机打你电话?”


    苏晚拨过去,关机。


    “谁手贱啊……”苏晚嘟囔,“要不报警?”


    “一部手机不至于。”顾绫舒揉了揉太阳穴,酒精让她的思维像隔了层毛玻璃。“算了,我先回去,明天再说。”


    “我送你?”


    “你还有客人。我打车。”


    “行,到了给我发消息——噢你没手机了。那到了用座机打我。”


    顾绫舒点了下头,拿着包出了厂房大门。


    六月中旬的夜晚闷热,空气黏糊地裹着人。厂房在老城区改造片区,路灯不太亮,附近都是类似的创意空间和咖啡馆,十点钟已经关了大半。


    她站在路边打车。


    问题来了——没手机。打不了网约车。


    路边倒是偶尔有出租车经过,她拦了一辆。


    “师傅,去望京。”


    “走哪条路啊?”


    “您看着走。我没带现金,到了之后用家里人的手机给您转行吗?”


    司机看了她一眼,摇头:“那不行姑娘,万一你到了不付钱呢。”


    顾绫舒:“我像不付钱的人吗?”


    “长什么样都有赖账的。”


    车开走了。


    顾绫舒站在马路牙子上,觉得自己有点惨。三十一岁,北京某三甲医院主治医师,嫁的是楚氏地产的总裁。此刻站在路边像个刚被放鸽子的大学生,连回家的车费都付不出来。


    又拦了一辆,情况差不多。她想了想,准备走到前面那条大路上去碰碰运气——起码那边有便利店,能借个电话。


    身后一辆黑色的车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


    后座的窗降下来一半。


    “上车。”


    顾绫舒转头。


    楚域珩。


    他坐在后座,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但车窗是他降的。


    顾绫舒站着没动。“你怎么在这。”


    “上车再说。”


    “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楚域珩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你手机打不通,苏晚打电话到家里问你到了没有。你出门一个多小时没消息,我出来找你——上车,顾绫舒,十点多了你站马路上像什么样子。”


    他最后那句话的语气又来了。“像什么样子”——永远在意体面,永远在意外人眼里的画面。


    但她确实没力气计较了。胃还在翻,太阳穴突跳,酒精正在从兴奋期过渡到疲倦期。


    她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里的冷气打得很足。皮座椅凉的,她坐上去的瞬间整个人松了下来。副驾驶空着——楚域珩坐在后座左侧,她上车坐了右侧,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司机是他的私人司机老周。老周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起步往望京方向开。


    车厢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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