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陆瑾,你忘了复兴三一的大愿了么?
3个月前 作者: 藏器鱼身
最新网址:.biquluo“师父……”
陆瑾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他垂着头,搭在膝上的双手不住发抖,他的呼吸越来越急。
姜鸣看向陆瑾,陆瑾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三一门的根……被刨了。”
他终于明白,那天似冲师叔为什么会突然发疯一样,要将无根生和李慕玄杀掉。
陆瑾忽然笑了一声。
“呵……”
那声音又干又涩。
“无仇可报。”
他望着桌面,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师父临终之前,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
不必报仇,也不能报仇,更无仇可报。
陆瑾的肩膀开始颤抖,那些师兄弟的脸,一张接着一张,从眼前闪过。
“是我……”
陆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是我揪着他不放。”
他的十指越攥越紧,
“剩下那些师兄弟,一个接一个地没了,我还觉得……还觉得这笔账,都得算到无根生头上。”
说到这里,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是我。我害了三一门啊……”
姜鸣皱起眉头,陆瑾却突然仰起脸,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
“追着人家报了一辈子的仇,结果人家还不是仇人!”
“哈哈哈哈!无仇可报!”
他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扣着椅子扶手。
咔。
扶手被捏碎了,一缕白炁从他指间溢出,忽明忽暗,周身的气息紊乱起来。
冯宝宝挪到姜鸣身边。
“姜鸣。”
她压低声音。
“要不要让老陆冷静一下?”
说着,她抬起右手,朝陆瑾后颈比了比。
姜鸣刚要开口,一股气息便随着她的靠近钻了过来。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更香了。
冯宝宝突破了逆生三重,那股原本就让六库躁动的气息,如今越发清晰。
不用刻意感知,他都能察觉到她体内周流不息的先天之炁。
六腑深处,刚安分没多久的饥饿又翻了个身。
姜鸣舌根生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强行移开。
净心神咒在心中默默流转。
那股蠢蠢欲动的食欲被压了下去,余韵却仍在。
真要命。
姜鸣抬手握住冯宝宝的手腕,将她那只准备帮人冷静的手按了下去。
“先不用。”
他转过头,看向仍在狂笑的陆瑾,神色沉了下来。
下一刻,一声厉喝猛地砸在屋里。
“陆瑾!”
笑声骤然一断。
陆瑾浑身一震,茫然看向姜鸣。
姜鸣盯着他的眼睛,大声道。
“你忘了复兴三一的大任了吗?!”
陆瑾嘴唇动了动。
“我……”
那几个字像是已经刻进了骨头里,几乎不假思索地便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不敢忘。”
可话音落下,他眼里刚刚聚起的一点神采,又散了。
“三一……”
陆瑾垂下眼。
“三一已非玄门。”
这几个字说得极轻,说完,他整个人仿佛又老了几岁。
姜鸣看着他。
“那又怎么样?”
陆瑾一怔。
“三重不能通天,四重呢?五重呢?”
姜鸣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
“门长都说了,自有后来人。怎么到了你这儿,后头就没人了?”
“可祖师传下来的……”
“祖师传下来的功夫,你练到了几重?”
陆瑾顿住。
姜鸣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
“门长亲自走过,才知道三重后面是什么。你还站在二重,就准备替后世所有弟子把路定死?”
“我不是说四重五重就一定能成仙。可路走到头了,就不能接着找?前人有走错的地方,后人就不能改?难道今不如古么?”
陆瑾怔怔看着他,姜鸣声音稍缓。
“再说,就算以后真的找不到。”
“哪怕三一不再是玄门,这个门派就非得灭了?”
“逆生救不得人了?护不得身了?门里传下来的本事,就全成假的了?”
陆瑾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你陆瑾,当年是因为能成仙,才拜入三一的吗?”
“我……”
他眼神晃了一下。
少年时初上山门的景象,忽然从脑海中浮了出来。
那时候,他哪里懂什么羽化登仙。
他只记得那一身白衣,记得师父看向自己时的目光。
记得第一次换上门中衣衫,低头拽了好几次袖口,怎么都舍不得弄脏。
“不是。”
陆瑾声音发哑。
“我不是。”
“那你拜的师父呢?”
姜鸣问。
“他解了逆生,就不是你师父了?”
陆瑾猛地抬头。
“当然不是!”
这一次,他答得极快。
“师父永远是我师父!”
“那不就结了。”
姜鸣望着他。
“你刚才自己讲的,门长临终前怎么说?”
陆瑾呼吸一滞。
过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几十年勤勉修持……总归还是在自己的根本上,做了些向善的改变。”
“门长自己都没把这一辈子全盘否了,你替他否什么?”
陆瑾僵住。
姜鸣伸手,将那盏凉茶重新推到他面前。
“他让你们往后谨慎,是盼着你们活下去,把没走完的路继续走。
有错就得认,认了就想法改。哪怕不对旁人认,也得跟自己认。若是羞于明着改,偷着改过也无妨。
可你现在把自己逼疯,那些人就能回来了?”
陆瑾低头看着茶杯。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
手抖得厉害,指尖碰了两次,才握稳杯沿。
“回不来了。”
“是,回不来了。”
姜鸣没有宽慰他。
“所以活着的人,更要把他们的份活下去。”
陆瑾他脑中又响起了那句“自有后来人”。
直到此刻,他才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仍在发抖的手。
冯宝宝说道,
“老陆。”
陆瑾看向冯宝宝。
她指了指姜鸣,又指了指自己。
“还有我们噻。”
陆瑾的嘴唇动了一下,望着眼前这两个人,他捧住茶杯的手越收越紧。
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是……”
一滴浊泪落进早已凉透的茶里。
“还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