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犯人都滚出来

3个月前 作者: 尚文星
    最新网址:.biquluo半炷香后,三只一模一样的破陶碗摆在桌上。


    井水、雨水、海水。澄清透亮,肉眼难辨。


    苏花溪捏起一块烧黑的木炭。


    在碗底分别画上方井、水滴、波浪三种记号。


    她把木炭丢开。


    “罗婆婆,去把篱笆外那两人叫进来。”


    周青和葛二探头探脑地跨进门槛。两人冻得瑟瑟发抖。


    苏花溪端起陶碗。


    “看仔细,里头全是水。”


    “我要你们做个见证。看着我把这三碗水封死。”


    她蹲下身,从墙角抠出一块黏黄泥。双手沾水,将泥揉软。


    一点点糊上陶碗的豁口。抹平缝隙,连半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谢稻站在几步外,看着她满是泥污的手指。他一言不发,转身舀了半盆清水放在她脚边。


    苏花溪洗净手。


    “明早要是有人说我换了水,你们便是人证。”


    周青和葛二连连点头,缩着脖子退到墙角。


    谢稻抽出腰间的防潮油布。将孙三拐的密令连同水道图包紧。


    他找了一节极粗的旧竹筒,掏空内节,把油布卷塞了进去。


    苏花溪指了指屋檐下的排水竹槽。


    “卡在最上端。”


    谢稻单手攀住屋檐,将那截竹筒稳稳卡进竹槽交接口。顺手扯下两把枯黄茅草,盖在上面。


    乍一看,不过是遮雨的破草漏子。


    处理完后手,苏花溪从怀里摸出那张半残的踏水器图纸。


    她用石块将图纸压在平地上。


    “周青去劈竹子。葛二用干草编绳。”


    “天亮前必须搭完。”


    院子里响起密集的削劈声。


    谢稻坐在墙角的青石板上。手里的柴刀翻飞。


    转轴、竹楔、卯眼。


    他的动作极稳。每一刀削下去,深浅一致。大理寺卿拿笔断案的手,拿刀劈竹竟也熟练得让人挑不出错。


    水架渐渐有了轮廓。主梁需要架在两人高的木柱上。


    苏花溪拖过一扇断了轴的破门板。一脚踩上去,手里抓着藤绳往高处爬。


    木板不平,发出咯吱脆响。


    她踮起脚,费力地想把主绳绕过最顶端的横梁。


    门板忽然倾斜。


    她身子一晃。没等出声,门板已经被人死死踩住。


    谢稻的大掌扣住木板边缘,手背筋骨分明。


    他抽走她手里的藤绳。


    “下来。”


    苏花溪抓了个空。“引水槽的角度,我绑才准。”


    谢稻没有退让。


    他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提回地面。


    “你站下面看。谁绑错,你再骂。”


    苏花溪拍了拍掌心的木刺。


    “谢长工如今管得挺宽。”


    谢稻踩上门板,将藤绳绕过横梁。


    “我怕你摔断腿。明日还得我一人应付官差。”


    他手下用力,打了个极牢的死结。


    半夜时分,踏水车初具规模。


    葛二踩上草绳编的踏板。竹轴发出沉闷的响声。


    竹筒没入水坑,再提上来。


    到了顶端,只有几滴浑水断断续续滴进高槽。


    脑海里冒出熟悉的声音。


    “残图就是残图。”系统拉长了语调。“宿主,真不打算夸我三句,换个完整版?”


    苏花溪在心里把它屏蔽。


    她提着火把绕着竹架走了一圈。手依次摸过转轴、支架、水槽。


    “停。”


    她敲了敲竹柱。


    “转轴位置偏上,借不到脚力。支柱向后移一寸,水槽倾角加大。最底下三个竹筒长了,倒水不顺。”


    她看向谢稻。


    谢稻没废话。提刀上前。卸转轴,削平木柱,重新卡卯。刀刃擦过竹筒,利落地截去一寸。


    两人不需要多言。她指出错漏,他用刀抹平。


    重装只用了半刻钟。


    “再踩。”


    周青双脚交替踩踏。


    这一次,水声大了。


    沉淀坑里澄澈的活水,顺着竹筒被拉起。倾泻而下,沿着竹槽冲向高垄。


    干涸发白的盐碱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浸润。


    水流浇透了生菜苗,顺着沟渠流进新平整的豆种地。


    罗婆子站在田埂边,用手背抹眼角。


    “从前盐场里有几丈高的大水车,老身只敢远远瞧。”


    “如今一堆破竹子,竟也能把活水送上这白地。”


    苏花溪找来一块废木板。拿黑炭写下一行大字。


    “雨水沉淀,竹架提水,试种盐地。”


    她把木板重重插在田垄最前方。


    用字当脸,用牌当盾。把一切摆在明处。


    忙完这一切,月已偏西。


    苏花溪走到竹车前,打算再试一次踏板受力。


    一脚踩上去,草绳的刺痛感没有传来。脚底反而是一片柔软。


    她低下头。


    最磨脚的那段草绳上,紧紧缠着一截灰扑扑的旧软棉布。布料边缘整齐,显然是刚撕下来的。带着极淡的皂荚味。


    她抬眼看去。


    谢稻蹲在蓄水坑边洗手。他内衫的右边袖口少了一截。


    水滴顺着他修长的手指落进坑里。背影冷硬,动作却透着反差。


    苏花溪走回破灶台前。


    三只封了黄泥的陶碗安静地摆在火边。


    她指着陶碗开口。


    “明早巡检进门,当众生火。把这三碗水熬干。”


    “天亮之前,谁也不许多看一眼。”


    谢稻甩干手上的水珠,跨进门槛。


    他补了一句。


    “谁敢碰,我便把他的名字记下来,报去大理寺核验簿。”


    周青和葛二连连点头,退到墙角。


    次日清晨。


    海雾尚未散去,马蹄声已踏破了荒村的宁静。


    四匹高头大马冲散晨雾。马蹄踩在烂泥地里,泥浆四溅。


    杜巡检翻身下马。理了理官服上的补子。


    “乙三场的犯人,都滚出来!”


    方书吏捧着册子。王差头跟在最后,眼睛直往院里瞟。


    木门从里拉开。


    谢稻披着洗白的外袍,神色冷淡地迈出门槛。


    他没见礼,只看了杜巡检一眼。


    极冷的一眼。不带半点温度。


    杜巡检被看得后退了半步,随即硬着头皮上前。


    “流犯谢稻。有人首告你等私启锁泉井,熬煮官盐母卤!”


    “本官奉按察使之命,特来查验!”


    他抬起马鞭,指向院里那座高大的竹架,还有地头那块扎眼的木牌。


    杜巡检冷笑出声。


    “试种盐地?荒唐。荒州百年盐场,哪来的活水种地!”


    “搜!绝不能漏过一处藏匿私盐的所在!”


    差役们涌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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