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板砖拍出天崩开局

3个月前 作者: 尚文星
    最新网址:.biquluo“没银子还敢挑地方?滚去毒瘴林!”


    苏花溪刚睁眼,一只满是汗垢的手便抓住了她的头发。


    头皮被扯得生疼,她整个人从草席上摔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面。还没等她看清四周,发臭的靴尖已经踢向她的腰。


    苏花溪侧身一滚,靴子擦着衣摆踹空。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


    头顶漏着天光,四面墙被风吹得直掉土。几十个戴着木枷的流放犯挤在角落,有人咳嗽,有人哭,还有人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这边。


    拽她头发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差役。


    “还敢躲?”


    差役拔出腰间短鞭,迎头抽下来。


    苏花溪抬手护住脸,手腕挨了一记,火辣辣地疼。与此同时,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挤进脑海。


    大雍,永昌二十三年。


    原主是宁远侯府不受宠的嫡长女。生母早亡,继母掌家。原本被赐给罪臣谢稻的婚事该由继妹承担,继母舍不得亲女儿吃苦,便把原主塞上流放队伍,连一文压箱银都没给。


    三天前,原主在大雨里发起高热,今早断了气。


    再睁眼,成了她。


    差役又是一鞭抽来:“老子问你最后一遍,交不交安置钱?”


    苏花溪撑地起身,嗓子还哑着:“多少?”


    差役伸出五根手指:“五两。”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普通农户一年都未必能攒下五两。这哪里是安置钱,分明是趁流放犯无处申冤,往死里刮油。


    差役见她衣料还算体面,目光往她身上乱扫:“拿不出来也好办。毒瘴林缺个洗衣做饭的,你模样还过得去,跟着过去,兴许能多活几日。”


    几名差役哄笑起来。


    苏花溪没接话,迅速扫了一眼地面。


    碎瓦、烂草、半块垫桌脚的青砖。


    她又看向破庙中央。


    一张掉漆的木桌上铺着荒州舆图。差役们正按交银多少分配安置地,最好的田地被红笔圈出,剩下的全是荒山、滩涂和毒虫遍地的林子。


    苏花溪,曾是农业与土木工程双学位研究生,在学校里面双修着。


    她只看了几眼,便认出舆图东南角那片狭长地带连接入海口,背靠山林,还有两条季节性河道。虽然标着“废盐场”三个字,周围土地也因盐碱泛白,可只要解决淡水、排盐和防风问题,那地方就能种地、晒盐、建港。


    最要紧的是,面积大。


    整整半个沿海荒湾,全是无主地。


    从零开始?


    她熟。


    差役见她盯着舆图,以为她终于害怕了,拿鞭柄拍了拍她的脸:“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苏花溪抬眼:“谁分到了东南废盐场?”


    “你还挑上了?”


    差役笑骂一声,随手指向破庙最暗的角落:“那种鬼地方,也就配给快死的人。”


    苏花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男人独自坐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手脚都锁着铁链,颈上还戴着比旁人沉一倍的木枷。


    一身黑衣早被血浸透,袖口破损,露出的手背遍布新旧伤痕。他身形高大,坐着也比周围的人显眼。


    周围明明挤满了人,他身边却空出一圈。


    谢稻。


    皇室弃子,曾任大理寺卿,半年前因抗旨被废,革除宗籍,流放荒州。传言此人性情暴戾,审案时从不留情,京城权贵听见他的名字都要关门绕路。


    更巧的是,他也是原主那位从未见过面的未婚夫。


    差役走到谢稻面前,拿鞭子敲了敲他的木枷:“废盐场归你。那里没有淡水,房子塌了两年,方圆十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你这副身子,能活到明年春天算你命硬。”


    谢稻没理他。


    差役脸上挂不住,伸手去扯谢稻腰间的旧玉佩。


    “一个流放犯,还配戴这东西?”


    谢稻终于抬起眼。


    他一句话没说,差役的手却停在半空。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人,喉咙动了几下,到底没敢碰那块玉佩。


    苏花溪看明白了。


    谢稻虽被废,余威还在。差役敢在言语上羞辱他,却不敢真把事情做绝。


    废盐场面积够大,还有个现成的人形护身符。


    这个队,她绑定了。


    “看什么看!”


    身后的差役恼羞成怒,一把扣住苏花溪的肩,拖着她往门外走:“既然拿不出银子,今晚就送你去毒瘴林!”


    苏花溪被拖得踉跄两步,手掌正好按住地上的半块青砖。


    她握紧青砖,转身。


    砰!


    青砖结结实实拍在差役额头上。


    差役的叫声卡在嗓子里,捂着脑袋向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整个破庙静得只剩风声。


    苏花溪扔掉青砖,甩了甩发麻的手。


    “好好说话听不懂,非得让我动手。”


    “你、你敢打官差!”差役摸到满手血,脸都白了,“反了!给我按住她!”


    另外几名差役刚要上前,苏花溪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婚书。


    这是原主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她将婚书展开,指着上面的官印:“我有婚约在身,按大雍流放安置律,夫妻不得强制分居。你们不按婚书分人,还打算把我送去毒瘴林,是嫌荒州太偏,没人查你们的账?”


    为首的差役脸色变了变。


    他们敢私下收银,却不敢留下强拆罪眷婚配的把柄。谢稻再落魄,也曾是皇室中人。万一哪日朝廷起复,今日经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挨打的差役还想叫嚣:“他都没承认你!”


    “那我亲自问。”


    苏花溪转身,大步走到谢稻面前。


    男人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握过青砖的手上。


    指缝还沾着灰。


    “谢稻。”苏花溪晃了晃婚书,“东南废盐场归你?”


    他嗓音低沉:“怕死就离我远点。”


    “怕死的人刚才不会拍那一砖。”


    “跟着我,也未必比毒瘴林活得久。”


    “那得看谁过日子。”


    苏花溪蹲下来,与他视线齐平。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要一块能活命的地方,我要一张进入废盐场的路引。你别赶我,我负责让你吃饱。合作吗?”


    谢稻盯着她看了片刻:“你会什么?”


    “种地、盖房、修路、找水。”


    “还有?”


    苏花溪回头看了一眼捂着脑袋的差役。


    “必要的时候,拍人。”


    谢稻眉峰动了动,没有回答。


    差役已经催促:“到底认不认?不认就把她拖走!”


    苏花溪索性站起来,转身面对满破庙的人,把婚书往桌上一拍。


    “看清楚了,我,宁远侯府苏花溪,是谢稻明媒正聘、官府落印的未婚妻。”


    她伸手指向角落里的男人,一字一句道:“他去哪儿,我去哪儿。东南废盐场,我们夫妻一起去。”


    破庙里响起一片压不住的议论声。


    苏花溪回头,正好撞上谢稻的视线。


    “夫君。”她叫得又快又脆,“你说句话。”


    谢稻沉默了很久。


    就在差役失去耐心时,他靠着石柱站起来。沉重铁链拖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比苏花溪高出一个头,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散。


    “行。”


    只有一个字。


    苏花溪心里那块石头刚落下,便听见他继续道:“到了地方,后悔也没路回来。”


    “正好。”


    她把婚书重新折起:“我这人最不爱走回头路。”


    谢稻看着她,半晌才移开视线。


    没人发现,他被木枷遮住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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