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找到如意坊了

3个月前 作者: 一尾甜鱼
    东宫太小?


    裴临听了,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


    虽说比不得皇宫那般恢弘威严,可这东宫也是雕梁画栋,殿宇连片。


    亭台楼阁一座挨着一座,回廊曲折绕着池塘花苑,朱红廊柱配着碧色琉璃瓦,屋里屋外到处都是名贵花木与奇巧陈设。


    就算接待朝中身居高位的大员,对方也只会赞叹这里气派阔绰,没人敢说一句东宫狭小局促。


    她一个从乡下来、没见过大场面的女子,反倒张口就说东宫小,实在让人觉得荒唐。


    可转念一想,他又多少能明白几分。


    她自小在山野河边长大,性子偏爱自由。


    为了赶集换些银钱,驾一叶小舟,便能在水面划上数个时辰。


    若是真让她放开脚步,把东宫里里外外逛上一圈,也不过耗费个把时辰。


    她和那些从小养在后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贵女终究不一样。


    这般高墙大院,看着富丽堂皇,可把她长时间困在一处地方,难免会觉得憋闷无趣。


    见裴临久久闭口不言,江雪芒心里不由得一紧。


    该不会是话说得太过太直接,叫他看穿了自己想要借机逃走的心思?


    就在她以为裴临不会再接这个话茬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嗓音缓缓响了起来。


    “最近不行。”


    说完,裴临好似怕看见她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等熬过年前这一堆琐事,孤亲自带你出去四处走走。”


    江雪芒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若是裴临跟着,她又哪里寻得到半点逃跑的机会。


    话到嘴边,刚想拒绝,可一抬眼,正好对上他那双带着探究的眼眸。


    终究不敢贸然顶撞,只能压下心中的盘算,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


    自打江雪芒上次从荷塘水道出逃之后,连通外面河渠的那处水闸,就被彻底封死了。


    后来不知是谁,给裴临送来了一对玄鹄,就放养在后园这片荷塘当中。


    这一对鸟儿身姿修长,浑身羽毛乌黑油亮,脖颈线条优雅柔和。


    冬日的池水寒凉,它们成双成对浮在水面上,黑羽映着薄薄的冰光,分外好看。


    负责喂养仆役跟江雪芒闲聊,说按常理,玄鹄向来要等到开春春日才会筑巢孵雏。


    只是今年冬日偏暖,东宫内的荷塘此前又长流不冻。


    在腊月寒冬,这一对玄鹄竟早早开始结伴衔来水草枯枝,忙着营巢交配。


    江雪芒觉得十分稀奇,闲来无事便常常跑到荷塘边观望。


    偶尔会跟看守池塘的仆役、喂鸟的饲员搭几句话,东拉西扯聊上几句,就这么打发掉难熬的时日。


    总算等到裴临得空的这一日。


    江雪芒拿清水细细擦干净最后一副打磨完工的蚌壳耳铛。


    把它和其余做好的耳饰,一并摆进桌上的木匣子里,随后便登上了离宫的马车。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往前赶路,等行到京城街市之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陆续亮起点点灯火。


    车厢颠颠簸簸,摇得人昏昏沉沉,江雪芒困得眼皮发沉,几乎就要靠着厢壁睡过去。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顿,骤然停住。


    她毫无防备,身子一下子往前扑出去,重重撞在车厢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脑袋撞得隐隐发疼,她还没来得及撑着身子爬起来,车厢外面,已经传来对话声。


    “太子哥哥这么巧,要往什么地方去?”


    “顾小姐有礼,太子殿下不在。”


    “可这不是东宫的车驾吗?”


    “正是,殿下此刻正在城中,嘱咐属下引车前去接驾。”


    “车里没人?”


    江雪芒意识到外面的人是顾雪晴。


    她慌忙想要撑着身子坐正,慌乱之间手肘扫到一旁的铜熏炉,铜炉滚落,哐啷一声重重撞在车厢木板上。


    外头的顾雪晴立刻捕捉到这阵动静,语调多了几分疑虑。


    “可我分明听见,车厢里面有响动。”


    按理说江雪芒完全没有必要紧张,毕竟她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一想到外面这个女子,很快就要名正言顺成为裴临的太子妃,她就有一种小三见了原配的尴尬。


    一旁随车的侍从依旧维持着礼数。


    “殿下确实不在车内。顾小姐若是不信,不妨随属下一同前往望云楼,当面找殿下一问便知。”


    顾雪晴略一思忖,点头应下。


    “那也好,我也已有好几日未曾见到太子哥哥。”


    话音落下,她抬手便要伸手去撩开马车的帘子。


    “顾小姐,请止步。”


    侍从脚步一跨,眼疾手快挡在了车帘之前。


    “此乃太子銮驾。”


    话不用多说,意思却已经很明白。


    这是储君专属的车驾规制,顾雪晴尚未正式册立为太子妃,没有得到太子的准许,没有资格登乘。


    顾雪晴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这件事说到底,确实是她逾矩失了分寸。


    于是也不好再继续纠缠,只得悻悻收回手,转身走向自家的车马。


    车马再度启程,方才那一场意外相遇,把江雪芒的困意彻底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小心翼翼掀开一点车帘边角,悄悄往外张望。


    今夜恰逢小年,京州破例解除了宵禁,整条街市热闹非凡。


    人流熙熙攘攘,沿街的铺子灯火通明,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可也正因为过节,城中各处的巡防比平日还要严密,马车没走出多远,就能看见身着官服的官差在街上往来巡查。


    江雪芒的目光在那些巡逻的官差身上短暂停留,心底百感交集,又飞快把视线挪了回来。


    就在这时,路旁一处铺面的招牌,猛地抓住了她的目光。


    那块布制招子高高挑在屋檐下,上面绣着一枚做工精巧的长命锁图案,锁身纹路繁复细腻,边角圆润好看。


    长命锁本是讨个吉利的物件,寓意福寿绵长,寻常人家都爱给家中小辈定做佩戴,祈求孩子一生无灾无难,平安顺遂。


    只是叫江雪芒心神激荡的,并非赞叹这锁头图案有多精巧,也不是感慨工匠手艺多么高明。


    而是因为她知道,挂着这一枚长命锁作为招牌的文玩首饰作坊,叫做如意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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