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求你放了我

3个月前 作者: 一尾甜鱼
    刚从可怖的噩梦里挣脱出来,江雪芒惊魂未定,心口仍残留着撕裂般的钝痛。


    抬眼望见裴临活生生立在面前,那张曾让她倾尽所有、全心依赖的眉眼,此刻只让她心生极致的恐惧。


    她下意识死死捂住小腹,浑身紧绷,控制不住地往后瑟缩。


    “你别过来!阿暖!阿暖!”


    她不想喝药,她不想再留在京州,她想回家...


    裴临看着她草木皆兵、惊惧到极致的模样,眼底怒意压了几分,终究没有再上前逼迫。


    他侧身退让,示意一旁的阿暖上前安抚照料。


    阿暖连忙快步上前,柔声细语劝慰许久,才一点点抚平江雪芒心底的惊悸,让她从噩梦的混沌与恐慌中慢慢清醒过来。


    见她神色渐渐平复,裴临念着她方才坠崖受惊、身心俱创,又接连遭遇诸多打击,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与火气,沉声开口。


    “现在清醒了?”


    江雪芒神色木然,眼神空洞又迟钝,轻轻点了点头。


    看似已然从方才的震惊慌乱中回过神,可当裴临顺势在床沿坐下时,她身体的本能反应远比理智诚实,下意识又微微缩起身子,悄悄往床尾挪了挪,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裴临察觉到她这一动作,也没有点破,面色有些沉冷。


    “你身上有伤,这段时日安分休养,别再肆意胡闹。”他语气平淡,带着惯有的上位者吩咐口吻,“营地条件简陋,诸多不便,等回了东宫,自会安排你静心调养。”


    他半点没有为之前隐瞒身份和成婚一事解释的意思,继续道。


    “方才大夫已经诊过,你身子并无大碍,等日后若是真有了...孤自然会予你一个贵妾的名分,只是按照规矩,需是在正妃过门之后。”


    江雪芒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过分熟悉的人,突然觉得陌生得很。


    裴临见她眼底翻涌着震惊错愕,只当她是欣喜若狂,脸色稍稍缓和,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自以为的体恤。


    “不必这般意外。你终究是陪过孤的人,你的孩子,虽比不得嫡子尊贵体面,孤自会尽心照拂,尽量一视同仁,不会亏待你们。”


    说着,他目光轻轻落向她的小腹,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却被江雪芒条件反射般猛地侧身躲开。


    疏离的避让清晰又刺眼。


    她垂着眼,声音干涩微弱,带着前所未有的距离感:


    “夫……太子殿下。”


    这一声冰冷生疏的“太子殿下”,瞬间扫去裴临方才所有的耐心,心头骤然蒙上一层阴郁。


    不等他发作,江雪芒便抬眸,眼底一片死寂,轻声哀求:


    “民女粗鄙,伺候不了太子殿下,请殿下行行好,放我回淮州,好不好?”


    裴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仅剩的几分温和彻底消散,寸寸覆上寒霜。


    他并非不清楚江雪芒的心思。


    毕竟她手段用尽,就是为了成为自己的妻子,从而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突然从别人口中听闻自己要成婚的消息,身份一下从正妻变成了妾室,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是正常。


    方才的大吵大闹,想必让她认清自己不会纵容女人的胡闹,所以现在就以退为进,逼他妥协而已。


    他本以为,知晓他储君身份后,她会懂得分寸、安分收敛。


    可如今看来,这女人不仅愚笨,更是毫无自知之明。


    凭她一介乡野珠奴的卑贱出身,能留在东宫、得他垂怜,已是天大的恩典,竟还痴心妄想觊觎正妃之位。


    男人凛着眉眼站起身,隔着一层轻薄的绡帐,黑沉沉的眸子牢牢锁着床上的人。


    “看来孤这段时间是太过骄纵你了,才让你这般目无规矩、肆意妄为。”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这也算不守规矩吗?”


    江雪芒不解。


    “有哪个出嫁了的女子,天天嚷着要回家的道理?”


    裴临不耐烦地反问。


    “当初是你日日缠在孤身边,一心要陪着孤,心甘情愿想为孤生儿育女。怎么?如今胃口变大了,非要争抢正妃之位的尊荣?”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江雪芒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拼凑在一起的意思,却荒唐得让她几欲发笑。


    原来她掏心掏肺的日夜相伴,孤注一掷的真心交付,满心满眼的爱意与奔赴,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是贪图权势、慕恋虚荣的算计。


    “我这般,也算嫁人吗?”


    江雪芒的表情颓然。


    “人人都跟我说,我这般无名无分跟在你身边,连府里寻常丫鬟都比不上。


    太子殿下,我资质愚钝,样样不如人。


    不如素禾干练聪慧,不如薛小姐貌美多才,不如阿暖贴心懂事...


    我笨手笨脚,不懂规矩、不会伺候,连当个贴身丫鬟都不够格。


    你是天下储君,万人之上,留着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求求殿下放了我,我会当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回到珠湾村。


    我只希望这辈子能嫁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日子而已。”


    听到她提到“嫁人”,裴临胸中有一团火,蹭蹭上涨。


    “你做了孤的女人,还想嫁给别人不成?”


    他扯住江雪芒的手臂,将人粗暴地拉到身前。


    “你身份低贱,在宫中也只配做一个洒扫奴婢,孤念及你曾经也算有过几分功劳,赐你锦衣玉食,赠你荣华富贵...”


    裴临的手掌冰凉,好像一条毒蛇滑过江雪芒的脸颊,让人不寒而栗。


    “如此大恩,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她应该感激涕零,应该安分守己,乖乖收下他施舍的一切。


    当初是她趁着自己失忆流落,哄骗他同她相守;


    是她日日小心翼翼,百般讨好亲近。


    他还记得,那时她看着精致首饰、鲜亮衣裙满眼向往,分明一心想要过上富贵日子,想像世家贵女一般风光体面。


    如今这一切都摆在眼前,她有什么可不情愿的?


    江雪芒静静望着近在咫尺、满眼愠怒的男人。


    怔愣了许久,才嗫嚅出声。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叫你这般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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