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有孕?

3个月前 作者: 一尾甜鱼
    山风顺着衣袍的缝隙灌入四肢,刺骨的冷意席卷,江雪芒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小腹一阵阵酸涩坠痛。


    裴临听了她的话,当即明白薛明月终究是把他的真实身份,告知了江雪芒。


    但他此刻着急折返猎场,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糊涂了不成,问这等蠢话,我是谁有什么区别?”


    此次围猎,他本早已稳操胜券。


    方才林间那头凶悍野猪是最后压轴的猎物,只要他顺利猎获、率先送至计分台锁定战果,本次围猎头名便唾手可得。


    彼时再抽身赶来寻江雪芒,时间应当也绰绰有余。


    更何况裴宥一行人始终暗中尾随,定然知晓他早已锁定猎物、正要出手。


    若是他迟迟不归,以裴宥的心胸城府,定然会趁机派人截胡。


    而他这个当太子的不在,想来麾下那些侍卫无人敢与皇子正面对峙,恐怕唯有让出猎物。


    明知大概率会错失唾手可得的猎场首功,他依旧毫不犹豫调转马头,匆匆赶来。


    只因江雪芒这女人太蠢,容易被人拿捏利用。


    若是他当真置之不理,保不齐发生什么更难收拾的局面。


    就在这时,远处猎场的方向,一道绵长的号角声骤然响起,穿透山林。


    不用多想,定是裴宥趁机抢先猎杀了那头野猪,已然率先返回营地报备计分。


    猎场庆典典仪即刻便要开启,若是他迟迟缺席,一旦让父皇、皇后与满朝文武知晓,堂堂东宫储君,竟为了一介乡野珠奴的纠葛琐事,错失围猎头名、耽误大典,必然会引来诸多非议揣测,徒授他人把柄,后患无穷。


    裴临有些心烦意乱,看向对面身形单薄、满目苍凉的江雪芒,急语催促。


    “快点过来,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说罢,伸手便要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强行将人带走。


    可江雪芒却轻轻摇头,纤细的身子一点点往后退避,避开他的触碰。


    “不一样的,怎么会一样?


    淮生,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夫君,而太子殿下,往后会有很多女人...”


    她举止笨拙。


    学不会深宫女子的那些周旋争宠的手段,也没有底气,去和天底下一众尊贵的女子,去争抢一个丈夫。


    她的心又太小。


    小到只容得下一个人,不接受一份残缺的情意。


    可这一句“淮生”,戳到了裴临的痛处。


    彼时他遭人暗算,重伤失忆,从堂堂的大周太子沦为一无所有的落魄之人。


    寄身偏远荒村,无依无靠,一身伤病无人医治,日日困在清贫局促的境遇里,任由风雨磋磨。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还被一个女人捡回家中,随口取名“淮生”,稀里糊涂与她拜堂成亲,活成了一个任人摆布、受制于人、毫无尊严的乡野凡人。


    身体受创的剧痛、失忆茫然的惶恐、寄人篱下的窘迫、身份错位的荒唐...


    层层叠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那是他一生最不堪回首的过往。


    回京之后,他有意将那段记忆封存深埋,可江雪芒偏偏在此刻重新提起,撕开他早已结痂的伤疤,将他最狼狈、最落魄的模样重新翻出来。


    裴临眼底霎时翻涌起浓烈的戾气,语气沉凝如冰。


    “离开珠湾村的那一刻,‘淮生’就已经死了。孤只有一个身份,便是这大周的储君,裴临。”


    江雪芒望着他这副全然陌生、高高在上的储君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念想彻底碎裂。


    山间寒风如刀,死死撕扯住她单薄的身子。


    身心双重的剧痛与寒凉席卷而来,她双腿骤然发软,脚下踩在湿滑松动的碎石枯草上,重心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落,直直坠向陡峭悬崖。


    “当心!”


    裴临几乎是本能地飞扑上前,长臂疾探,想要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回。


    可终究两人距离太远,他慢了半步,指尖堪堪擦过她一片微凉的衣袂,扑了个空。


    万幸崖边斜生出一根虬结的树杈,堪堪截住了她下坠的势头。


    即便侥幸没有摔进崖底,江雪芒身上也被尖锐的树枝和碎石划开了数道口子,鲜血淋漓。


    等人被救上来时,早已昏死过去。


    裴临一路将她紧抱在怀,纵马回营,连路途颠簸都未能将她唤醒。


    回到营帐,他将人交给阿暖,厉声嘱咐。


    “仔细看着,若再有半分差池,定不轻饶!”


    阿暖上前为江雪芒处理伤口,瞥见衣裙下摆隐秘处浸透的暗红血迹,心头骤然一紧,当即慌忙跪地求情。


    “殿下,姑娘不是娇气的人,这般昏睡不醒,恐怕另有原因,能否请太医来看看?”


    裴临眉头微蹙,心底并不以为意。


    江雪芒自幼长在乡野,常年劳作,体魄向来康健,寻常风寒小病都极少沾染,怎会无端出事?


    可看着榻上人事不知、面色惨白的虚弱模样,终究不敢心存侥幸,冷声道。


    “传随行医师。”


    医师很快来在帐中,屏息凝神搭脉细诊。


    片刻后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起身,低声回禀。


    “启禀殿下,江姑娘脉象虚浮细软,有初孕之相。此番又骤然受惊、坠崖磕碰,故而见红昏迷。”


    裴临听了心头一震,方才那抹戾气瞬间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


    “能确定吗?她当真有身孕了?”


    医师不敢确定,又问起江雪芒近来的月事与起居。


    阿暖回想片刻,回道。


    “姑娘一向胃口好,冬日里为御寒吃得更多些。只是近来确实嗜睡,尤其在营地,总畏寒蜷在榻上不愿起……”


    医师结合江雪芒的脉象思索了片刻,才道。


    “回殿下,因时日尚浅,胎相微弱,微臣也不敢百分百确认,亦有可能是姑娘体寒宫寒,受惊气血紊乱所致出血。为稳妥起见,还需静静静养观察数日,方能定论。”


    裴临颔首,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细细叮嘱医师守在帐外待命,又再三嘱咐阿暖悉心照料,寸步不离。


    安置妥当榻上之人,他转身抬步走出营帐。


    帐外,素禾早已躬身等候,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轻声禀报。


    “殿下,皇后娘娘传召,请殿下即刻前往主帐。”


    裴临神色漠然,淡淡颔首,下一刻却语出惊人。


    “即日起,撤去素禾女官之职,贬至后院,罚做一月粗使杂役。”


    素禾浑身一震,骤然跪地,满脸错愕惶恐,仓促叩首。


    “殿下!奴婢不知身犯何错,还请殿下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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