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早就习惯被抛弃了

3个月前 作者: 一尾甜鱼
    摔碗的脆响骤然响起,吴嬷嬷闻声立刻转头望来,瞧见满地流淌的黑色药汁,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埋怨。


    “哎哟,好好一碗汤药,怎么就摔碎了。”


    江雪芒只当裴临是失手无意,连忙主动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满心愧疚地垂头。


    “都怪我,方才没拿稳瓷碗,我这就捡碎片收拾干净。”


    说着她便弯腰想要徒手捡拾地上锋利瓷片,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拽起。


    裴临声音平淡。


    “摔了便摔了,改日让母亲再差人送来就是。”


    他递去一个眼神,随行宫人连忙快步上前,拿了抹布与簸箕清理地上狼藉。


    江雪芒望着满地药渍,小声喃喃惋惜。


    “话是这么说,可这到底是婆母特意备好的心意,白白洒了实在可惜。”


    裴临侧头看了她一眼,心说你若是喝下这碗断子汤,往后才当真是要追悔莫及。


    他转头面向吴嬷嬷,语气客气却不容置喙。


    “就请嬷嬷如此回复母亲。”


    吴嬷嬷还想开口劝说,一旁待命宫人已然上前半步,抬手做出恭送的手势。


    她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躬身行礼。


    “老奴先行告退。”


    江雪芒见状,也要一起去送吴嬷嬷出门。


    刚抬脚打算跟上,又被裴临扯住手腕。


    就听他没好气道。


    “走去哪?我衣裳破了,过来帮我补上。”


    翊坤宫中。


    听完吴嬷嬷细细复述完经过,皇后指尖反复摩挲腕间玉钏,玉面之上不见暴怒,反倒泛着一层冷沉沉的笑意。


    “什么留着她追查幕后黑手,全是借口。本宫早就看出来,他分明是舍不得那女人。”


    皇后静心思索/片刻,招手唤来贴身宫婢,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秘事,随后示意吴嬷嬷上前,伺候自己卸去头上珠钗、梳洗妆发。


    吴嬷嬷一边轻柔替她梳理长发,一边低声提议。


    “娘娘,不如明日老奴再备一碗汤药送去东宫,这次我寸步不离盯着,定要那女子一滴不剩尽数喝下。”


    “不必了。”


    皇后轻轻阖上双眼,语气淡漠回绝。


    “再过两日便是皇家围猎,传话下去,命琰之将那女子也一同带去猎场。”


    说罢,她缓缓掀开半分眼皮,望向铜镜里自己的容颜,艳红唇角微微勾起。


    “到时候,本宫亲自盯着她喝。”


    时序早已踏入初冬,城郊皇家猎场的围猎大典方才正式拉开帷幕。


    西山一带草木尽数褪去往日青绿,满山桦木、柞树落光叶片,只余下光秃秃的枝杈向空中伸展。


    地面积着厚厚的枯褐落叶,人一踩上去,便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晨间寒风裹挟着刺骨凉意扑面而来,京中各路王公勋贵,尽数携家眷赴猎场观礼。


    校场正中搭建起恢弘的御台,帝王皇后高居顶层主位,左右两阶依次排开皇子、文武百官的坐席。


    裴临一身太子制式玄色猎装,腰间悬玉挂刃,立于皇子队列最前方,依礼完成全套开幕仪式。


    他一举一动沉稳有度,惹得在场无数目光暗自打量。


    待仪式终于完毕,裴临想到江雪芒并未参加观礼,独自一人被安置在大帐。


    猎场鱼龙混杂,他生怕无人看管,她不懂规矩再惹出是非,于是顾不得与旁人寒暄应酬,脚步匆匆赶往营帐方向。


    谁料刚转过一道木栅转角,迎面便撞上一道纤细身影。


    是薛明月。


    她一身月白绣银狐纹的猎装,外搭一件浅紫软绒大氅,边角滚着一圈细密白狐毛,衬得她身段纤细匀亭。


    乌发松松挽了个温婉垂云髻,只簪了一支剔透白玉簪。


    几缕碎发被寒风拂到颊边,衬得眉眼清丽温婉,肌肤莹白。


    “琰之哥哥。”


    她脸上似是带着几分愁绪,见到裴临,客气见礼。


    “听说,你与平阳侯府的顾家小姐,已经交换了庚帖,是打算正式议亲了?”


    裴临半是嘲讽,半是轻蔑地道。


    “薛小姐近来倒是清闲,对孤的私事,关心得过分殷切,消息如此灵通。”


    薛明月指尖骤然攥紧大氅衣角。


    抬眸望着他清冷决绝的侧脸,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颤意。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是你特意放出议亲的消息,就是想看我伤心难过,以此报复我当年改与旁人定下婚约的事。”


    “孤还不至于这般无聊。”


    裴临眸色浅浅,眼底没什么波澜。


    他并非不念及与薛明月那段青葱岁月,只是那情分终究是过去了。


    自她同旁人一般,在他最艰难时抽身离去,便将这份少年心事,深深埋进了心底。


    放过薛家一回,权当是对昔日那个满怀赤诚的自己有个交代,也算是还清了薛明月曾伴他一程的人情。


    他这一生,早已习惯被人背弃。


    再多一个薛明月,于他而言,也无关痛痒。


    可显然,薛明月并不这么认为。


    “我承认,如今看着你与别人议亲,才真切体会到你当年的酸涩与苦楚,可我真的是身不由己,从来也没想过要真的背弃你。”


    她眼眶迅速泛红,水光氤氲。


    “琰之哥哥,我后悔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会说服父亲和母亲,解除现有婚约,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有必要吗?”


    裴临反问。


    “你能迫于压力能反悔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


    薛明月被堵得哑口无言,情绪不禁有些激动。


    “你究竟怎样才能相信我是真心的?跪下来求你吗?”


    裴临依旧无动于衷。


    薛明月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眸执拗地望着他。


    “明日便是围猎正赛,往年朝臣家眷之中,都会挑选世家贵女为领队皇子献舞,预祝旗开得胜。”


    她扬起小脸。


    “我会当众跳起那支你从前夸赞好看的舞,为你助威,请琰之哥哥一定要赢。”


    猎场上贵女为心悦之人献舞致意,已是京中人人皆知的默契。


    如今薛明月已经与三皇子裴宥定下婚约,明日当众为太子裴临献舞,无疑是公然悖逆家族、违抗婚约,表明自己的立场了。


    裴临闻言微微眯起眼眸,眼底漾着储君与生俱来的桀骜与傲然,语气冷冽。


    “孤当然会赢。但与你献舞与否,没有任何关系。”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


    “如果你想要做的只是太子妃之位,不如好好勉励一下自己的未来夫君。


    或许,他未必完全没有取代孤的机会。”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去。


    回到大帐,裴临四下不见江雪芒的踪迹。


    唤来值守的宫人询问才知,不久前她已经被皇后的人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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