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你不要娶别人好不好

3个月前 作者: 一尾甜鱼
    方才在宫中同薛明月一番纠缠,使得裴临一路上都心绪沉沉,脸色难看。


    他回了东宫,脚步却不知怎么的,又拐向了明澜院。


    院门半敞着,暮色正一寸一寸地落下来。


    江雪芒独自坐在院中的小木凳上,微微垂着头,衣裳穿得有些单薄。


    暮光落在她侧脸上,将那张已被养得莹润的脸颊染上一层极浅的暖色。


    整个人像一汪不起风的水,又像是盛了半盏冷了的茶。


    安静中带着一股破碎的美感,看着让人心头一软,生出几分怜惜。


    裴临走到她身后,伸手扣住她双肩,低声发问。


    “今日怎么没跟着嬷嬷学规矩?”


    视线顺势往下,落在领口下若隐若现、昨夜他亲手画下的墨痕上,心头顿时泛起几分燥热,俯身便要吻她。


    谁知江雪芒轻轻偏过头,不动声色躲开了。


    裴临眉峰一蹙,本就因薛明月压在心底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干脆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语气冷硬几分。


    “又在闹什么脾气?”


    江雪芒伸手指了指桌上空空的药碗,声音轻轻发颤。


    “绯萤说,喝了这个,我就怀不上孩子了。”


    她抬眼直直望着裴临,眼底满是无措。


    “她们说,这是夫君你的意思,是真的吗?”


    裴临从没有亲口吩咐过要江雪芒在房事之后,必须喝下避子汤,想来是素禾她们依照东宫旧例自作主张。


    不过转念一想,即便他有心将她留在身边慢慢调教,也绝不可能允许她抢在正妻之前生下子嗣。


    下人这般安排,并不算逾矩。


    “只是眼下暂时不能有。”


    他淡淡开口安抚,可对上她一双干净透亮、盛满委屈的眼睛,裴临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自在,又补上一句。


    “日后若是想要,也是有机会的。”


    “为什么...”


    只因绯萤说那是夫君的安排,江雪芒纵然心里并不情愿,也还是捏着鼻子,将那碗苦涩浓稠的药汁一滴不剩地喝了。


    此刻得到他亲口确认,积攒许久的委屈再也绷不住,眼泪顺着脸颊直直落了下来。


    “在珠湾村的时候,夫君为了同我要个孩子,还专程抓药吃药,怎么回了京州,就不想了?”


    她迷茫地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心头酸涩难忍。


    仿佛那里曾孕育过一个小生命,却被她亲手舍弃。


    “难道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你要娶别人?”


    绯萤说,夫君每次在亲热之后都要让自己喝下不能怀孩子的药,是因为以后要嫁进来的正牌夫人,要是知道夫君之前同别人有了孩子会不高兴。


    那......她呢?


    她算什么?


    她明明早就跟夫君拜过堂、成过亲了啊!


    难道在她这儿,给夫君生个孩子也是错吗?


    她也曾听人说过,有钱的男人家里往往都有很多女人,可她从来只盼着能和夫君二人安稳度日。


    “夫君...”


    江雪芒腮边挂着泪痕。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吗?你不要娶别人好不好?”


    她泪眼婆娑委屈落泪的样子,竟莫名和方才宫道上的薛明月重叠在一起,甚至连质问的话语都如出一辙地相似。


    裴临心底瞬间涌上一阵烦躁。


    口口声声让自己不要另娶,可她自己还不是转头就同别人说定了婚约?


    而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思也不单纯。


    亏他还为了安置她,应下母后的安排去见平阳侯之女。


    本想着等迎娶正妃,他就能顺理成章地给她个名分,将人纳入房中,总归是能更体面些。


    谁知她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一心急着怀上孩子,妄图母凭子贵。


    如此算计,实在让人心寒。


    念及此处,裴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这几日学的规矩,并没有教会你看清自己的身份。”


    他扬声朝外喊来素禾,语气不带半分温度。


    “从明日开始,多加一倍的课程,好好教教她什么念头不该有,什么事不能做。”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江雪芒一眼,径直拂袖离开。


    往后一连好几天,裴临再也没有踏足明澜院半步。


    东宫下人最会察言观色,主子这般明显冷淡疏远,再加上素禾私下有意无意提点几句,院里伺候的宫人和婢女,越发不把江雪芒放在眼里。


    这天绯萤端着食盒走进屋内,将饭菜往桌上一搁便退到一旁站定。


    江雪芒刚吃了一口米饭,便发觉米粒干冷发硬,配菜更是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她心里疑惑,轻声开口询问。


    “今日的饭菜怎么是凉的?”


    绯萤脸上没半分歉意,随口扯出一套规矩搪塞她。


    “府上一直都规矩森严,但凡送入内院的膳食,全都要底下下人先行试毒,确认没有异样,才能送到主子跟前。


    来回耽搁一阵,饭菜凉了也是常有的事。”


    说着她还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指责。


    “这般安排也是为了姑娘的性命安危着想,试毒的下人日日担着风险都不曾叫苦,姑娘反倒因为一口凉饭斤斤计较,未免太不知足。”


    江雪芒没再多争辩,只淡淡说自己吃不下,放下了筷子。


    绯萤见状也毫不客气,立刻上前麻利收走所有碗碟。


    到了第二日,送来的依旧是放凉许久的残羹冷菜。


    从那之后,绯萤平日里的态度越发不耐烦起来。


    经常当着江雪芒的面,指桑骂槐地嘲讽她出身乡野,言行举止粗俗上不得台面,半点大家女子的仪态都没有。


    那日新调来的小丫鬟,江雪茫后来为她取名阿暖。


    阿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实在替江雪芒委屈。


    偷偷跟她说,绯萤这群人分明是看人下菜碟,故意刁难。


    江雪芒却看得淡然,只轻声宽慰小丫头,说自己手脚齐全,总等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不是个事儿。


    她看到院里角落散着不少废弃青砖碎块,于是便带着小丫鬟一块块收集起来。


    凭着从前在乡下劳作的经验,亲手堆叠、垒砌、找平...


    不多时,一个简陋却稳固的简易土灶便成型了。


    两人就这样,将每日将送来的冷饭剩菜重新加热后,再端回屋里食用。


    这天江雪芒刚吃完午饭,打算趁教习嬷嬷来之前,抓紧时间躺下小睡一会儿。


    小丫鬟上前替她铺被褥,手刚掀开床褥一角,猛地吓得失声尖叫:


    “啊!有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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