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枯骨睁眼

3个月前 作者: 爱吹风扇的小猫
    第16章枯骨睁眼


    背山阴藤炸开的碎屑还没落地,姬无病已经贴住后门,柴铲斜压在臂弯。


    岩后刀声只响了三次。


    第一声急,第二声乱,第三声落下,便只剩粗重喘息。三名披兽皮的流浪野盗从裂口挤出,脸上涂着黑泥,腰间挂满药锄与割草钩。为首者肩头中箭,手里仍攥着半张染血谷图。


    “前头可有路?”


    “有。”


    姬无病退向冷泉石沟,脸上露出杂役惯有的温顺。


    “直走十步,左拐便是黄泉。三位若赶时间,我还能送把铲子,省得到了下面没家伙挖坑。”


    三名野盗刚要散开,岩口外忽然传来铁靴踏冰声。


    整齐,沉重。


    三人脸色齐变。为首野盗将谷图塞进怀中,提刀逼近。


    “小崽子,带我们下谷!”


    “各位爷,我这里地薄、屋破,谷底连母耗子都不肯住。你们下去做什么,给公耗子添堵?”


    刀锋扫向面门。


    姬无病仰身避开,柴铲顺势挑起一团冻泥,拍在那人眼上。另一名野盗从侧面扑来,他转身便走,沿冷泉沟向草堂后坡疾奔。


    跑路不丢人。


    带着别人往死路跑,才叫本事。


    几人刚冲过草草堂堂正地,谷口已被黑影封死。


    四名护阁奴一字排开,身披铁刺短甲,脸上扣着无孔黑罩。每人手里都拖着三股钢叉,叉尖淬成乌色,落地时把冻石划出细长火星。


    中间那人穿朱边白狐裘,腰束金鳞带,面皮白净,眼下却浮着两圈纵欲过度的青。他右手戴着六枚宝戒,左手提一柄尖黑玄叉,靴面干净得没沾半点荒谷泥。


    王大少。


    王家养出的贵种从不亲自踩脏水。真踩了,也得先让穷人的脸铺在下面。


    “捉住。”


    四柄钢叉同时抬起。


    三名野盗想退,后方又滚下两名王家弩奴。箭光一闪,为首野盗膝弯中箭,当场跪进泥里。其余二人被叉杆砸翻,脸贴冰面,手脚很快捆死。


    王大少连看都懒得看。


    那双青浮眼只盯着姬无病。


    “就是你这阉畜野崽,偷占我王家的灵土?”


    姬无病弯腰作揖,掌中柴铲垂得很低。


    “大少仙师洪福。此地原是死人坑,哪敢称灵土?您若喜欢,小的立刻给您腾地方。就是谷里棺材不够,劳烦自带一口。”


    王大少脸皮一抽。


    “搜!”


    护阁奴撞进草屋,钢叉挑床,铁靴踩灶。石床被掀开,草褥被撕碎,昨日刚封好的地藏泥也让人一叉叉凿烂。


    九枚玄玉已被张老邪拿走,树洞深处的三十枚不在此处。可灶下药丸、灰浆沟里的残根、玄机留下的血劫契副页,全被翻了出来。


    一名护阁奴跪地刨泥,刨到十指染黑,仍没找见盛水神瓶。


    “大少,没有瓶。”


    王大少夺过药丸,指甲一碾,辛甜药气立刻散开。


    那股香钻进狐裘,连他的呼吸都重了半拍。


    “没有?”


    宝戒接连闪光,药丸被捏成细粉。


    “这等灵草,靠你一个阳绝废物也配种出来?掘地三尺,把他的骨头也拆开找!”


    姬无病被两柄叉杆抵住肩窝,缓缓压跪。双臂旧肿尚未消退,此刻被铁刺一磨,袖口立刻透出暗红。


    王大少走到近前,用靴尖抬起他的下巴。


    “地契呢?”


    “王家昨日拿一份,今早又查一回。大少若还缺,不如把我这张脸揭下来盖印。皮嫩,墨吃得深。”


    “嘴倒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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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靴底忽然踹上胸口。


    姬无病横飞出去,后背撞中冷泉石栏。体内重气当场震散,喉头一甜,热红溅进冰水,腾起一层细薄白汽。


    四名护阁奴围了上来。


    叉杆落在腿弯、肋侧、肩背,每一下都避开要害,却专挑旧伤。王家养狗也有讲究,打死人算办事不利,打得活人求死,才叫手艺周全。


    “契在这里!”


    一名护阁奴从塌灶下扯出黑契与谷卷协议。王大少扫过杀牌鬼印,唇角终于松开。


    “死荒谷、相连荒坡、冷泉药地……全归王家。”


    “那是我的地。”


    姬无病撑着石栏站起,声音很低。


    王大少侧过脸,像听见一条灶下虫在讨房租。


    “你说什么?”


    叉杆再度砸下。


    膝骨发出闷响,姬无病跪进碎冰,十指却仍扣着石栏。过去遇见王长贵,他会笑,会退,会把杀意埋到无人山道里。


    这一次,地契已落进别人手里。


    药田被翻,草堂被毁,连他给自己留的坟都有人争着收租。


    那张温顺的杂役脸,一寸寸冷了下去。


    “我说,那是我的地。”


    王大少眼中凶光骤盛,抬手夺过护奴的尖黑玄叉。


    “一个断根野种,也敢在本少面前称你的?”


    玄叉贴近腹侧,乌黑三股映出冷光。


    姬无病猛然起身,额头撞向王大少鼻梁。重字诀刚压进腰骨,两名护阁奴已从后方踹中膝窝,另一柄钢叉横扫脊背。


    轰!


    脊骨里的劲当场炸散。


    王大少后退半步,鼻尖只被擦红,羞怒却彻底烧上脸。


    “钉死他!”


    尖黑玄叉贯破旧衫,狠狠扎进腹边。


    热血沿叉槽流下,落在王大少白净靴面。姬无病张口喷出红苦胆汁,双手死死攥住叉柄,指骨压得发白。


    “仙师大人……您这叉子插得偏。”


    染血嘴角忽然扯开。


    “王家人连杀人都找不准地方,难怪抢块坟地也得来五条狗。”


    王大少双手一拧。


    剧痛骤然贯穿腰腹。


    姬无病眼底爬满血丝,桃花明眸在一瞬间染成暗红。他咬破指尖,带血的手掌狠狠抓向玄叉,指甲连皮翻起也没松开。


    “今日若不死……”


    声音哑得磨骨。


    “王家上下,有一个算一个。车老板子全埋了,坟租收足三代!”


    王大少猛地抽叉,一脚踹上他胸口。


    身后石栏早被震裂。


    姬无病连同大片碎石向后倒去,坠入冷渊冰泉最深处。刺藤从破衣上刮过,冰棱接连撞上肩背,十丈黑暗只在眼前闪了一弹指。


    谷卷、黑契、药丸,全落进王家护奴手中。


    冰池轰然炸开。


    刺石穿破外袍,寒水瞬间封住伤口。姬无病沉向池底,手指却在最后一刻扣住靴层,血珠顺着针脚钻入那枚尘点大的净瓶。


    粉光骤亮。


    净瓶自行涨开,撞碎脚边冰层,将他拖进绝壁下方的幽暗水眼。瓶中仙髓倾出,粉红流光贴住脊背伤处,寒热交冲,疼得全身筋骨同时抽紧。


    耳内铜鸣炸成巨雷。


    姬无病咬住瓶足,十指陷进冰泥。红光从瞳底一寸寸抬起,方才立下的杀誓沿血劫契烧进骨中。


    冰池底,横卧千年的老修枯骨忽然震动。


    大红瓶光照过空洞眼眶。


    两点血煞骤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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