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掌心生泉

3个月前 作者: 爱吹风扇的小猫
    第2章掌心生泉


    指尖刚探进衣角,那滴暖珠便顺着手背滚进掌纹。


    姬无病猛地攥拳,左右望去。山道空荡,只有风刮过枯枝,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掌心却越来越热。


    那液珠不过米尖大小,颜色淡红,黏在裂开的伤口上不散。甜香一丝丝钻出来,像有人把整罐桃花蜜埋在雪下,又偷偷掀开了一条缝。


    “祖宗,财不露白,香也不成。”


    姬无病把拳头塞进袖中,柴也顾不上交,拐进后山一条荒径。


    荒径尽头有间废柴棚,棚门歪得只剩半边,平日除了耗子,连查懒工的杂役头子都嫌晦气。他钻进去,用枯枝顶住门,又拿破麻席堵住缝隙,这才摊开掌心。


    液珠还在。


    裂口四周的青紫冻肉竟有些发痒,僵硬的手指也恢复了知觉。


    姬无病没急着往嘴里送。


    饿鬼见饭就吞,那是饿鬼。穷人得了宝贝若也只想着一口吃掉,活该穷得裤腰带都归别人管。


    他从柴垛里翻出一只豁口陶碗,舀了半碗雪水。意念微动,藏在衣褶里的粉玉小瓶涨到拇指长短,瓶口正好悬在碗沿上。


    “来一点。就一点。”


    瓶身桃纹渐亮,温意沿指尖向上攀。姬无病额角随即抽痛,耳中嗡嗡作响,像有两只铜钹贴着脑仁乱拍。


    瓶口终于凝出一滴淡红液体。


    滴答。


    液体落进雪水,红意瞬间化开。浑浊水面肉眼可见地澄清,连碗底几粒黑砂都透得分明,甜香也跟着浓了数倍。


    姬无病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真能生水。


    水还香。


    他没敢直接喝,只用小指蘸了一点,抹在刚才被石棱刮开的腕口。火辣刺痛迅速退去,血痕边缘竟缓缓收拢,虽没立刻愈合,却多了一股麻酥酥的暖意。


    “止疼,暖身,还能净水。”


    这哪里是瓶子,分明是穷鬼祖坟冒出来的一**泉。


    只是太香了。


    棚外忽然响起轻轻的踩雪声。


    姬无病脸色骤变,立刻把陶碗塞进草堆,粉玉瓶缩至微粒。脑鸣又重了一层,胃里翻江倒海,险些一头栽进柴垛。


    “谁躲里面偷吃呢?”


    女声又软又脆,尾音带着笑。


    半扇柴门被一只绣鞋挑开。


    门外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桃红短袄收得利落,腰间系着杂事房的青牌。乌发挽成双环,发梢沾着几粒细雪,脸颊冻得粉润,手里还提着一只啃了半边的糖糕。


    姬无病认得她。


    林水桃,洗涤司里管饭票的小师姐。修为不高,嘴馋手快,最爱看别人出丑。王家那群走狗扣饭,她未必帮着欺负人,可谁若想从她手里多摸半块糕,也得先赔进去三层脸皮。


    “无病?”


    林水桃鼻尖轻轻动了动,迈进柴棚。


    “藏什么好东西了?这味儿,隔着两棵松树都往我鼻子里钻。”


    姬无病靠住柴垛,双手死死压着衣角。


    “师姐别过来。”


    “为什么?”


    “我裆里生了烂疮,见风长,见姑娘更长。”


    林水桃脚步一顿,随即噗地笑出声,糖糕险些从手里掉下去。


    “你这烂人,阳绝了还不安生。什么疮闻着像桃花蜜?”


    “病得稀奇,才配得上我这条稀奇的命。”


    “让我瞧瞧。”


    “不成。此病传女不传男,专挑白嫩的下手。”


    林水桃偏不信邪,俯身逼近。她身上带着洗衣皂角与桃粉混在一处的气味,袖口擦过他的手背,暖得姬无病肩膀一僵。


    那张圆润小脸离得近了,杏眼里全是捉弄人的坏光。


    “你躲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说?”


    “师姐再近些,我这病可要认亲了。”


    “认什么亲?”


    姬无病低头瞥了一眼她腰间鼓鼓囊囊的饭票串,语气越发诚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掌心生泉(第2/2页)


    “它若喊你一声娘,我往后见面该叫师姐,还是叫师娘?”


    林水桃脸上的笑僵了半息,红意从耳尖直烧下来。


    “呸!谁要养你这门烂亲戚!”


    她抬手去拧姬无病的耳朵。


    姬无病顺势后仰,脚下却悄悄勾住麻席,将藏碗的草堆盖严。耳朵被拧得生疼,他仍赔着笑,左手借宽大袖口遮掩,指尖从她腰牌旁轻轻一带。


    一串发旧的杂役饭票落入掌中。


    林水桃只顾着教训人,半点没察觉。


    “还敢不敢乱喊?”


    “师姐手软,喊什么都好听。”


    “我手软?”


    她又加了半分力。


    “软。就是落在我耳朵上时,有些不讲道理。”


    林水桃松开手,低头又嗅了嗅,目光落向草堆。


    “那香味明明还在。你是不是偷了内苑的灵蜜?”


    “师姐想搜也成。”


    姬无病主动张开双臂,破道袍被风一灌,顿时漏出腰侧几块冻红的皮肉。


    “只是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便是清白。师姐摸坏了,得按内门炉鼎的价赔。”


    林水桃手悬在半空,杏眼瞪圆。


    “就你?还内门炉鼎?”


    “模样差些,胜在耐冻。摆门口能看家,放被窝还能硌人。”


    “谁要放你进被窝!”


    柴棚里静了一瞬。


    门缝灌进来的风吹动她额前碎发,林水桃咬着糖糕,脸颊红得比短袄还深。她本想捉弄这个面嫩杂役,几句话下来,倒像自己特意钻进荒棚问人家被窝缺不缺位置。


    姬无病趁势往门边挪。


    “师姐若没别的吩咐,我先去治病。此病再拖一刻,怕要长成宗门奇观。”


    “滚。”


    “药钱呢?”


    “什么药钱?”


    姬无病晃了晃刚到手的旧饭票,又飞快藏进袖底。


    “方才师姐动手伤我,三顿饭算药息。咱们银货两讫,往后谁也别说谁摸了谁。”


    林水桃摸向腰间,终于发现饭票少了一串。


    “姬无病!”


    姬无病早已侧身钻出柴门,抱起外面的两捆枯柴便跑。


    身后飞来半块糖糕,啪地打在他后脑勺上。糖屑落进衣领,他也没舍得抖,低头叼住一块,跑得更快。


    “师姐留步!你桃香太重,再追,我那怪病真要回头认娘了!”


    “你给我站住!”


    “站住得加饭!”


    笑骂声追出半条荒径,终究渐渐远了。


    姬无病绕过老歪松,确认林水桃没跟来,这才靠着树干喘气。他取出那串饭票数了数,足有七张,够换七碗最稀的灵麦糊。


    从前挨了欺负,他只想着低头护住怀里那点东西。如今有了粉玉瓶,光护还不够,谁伸手探他的底,就得留下点利息。


    饭票带着淡淡桃粉香。


    他嫌弃地闻了一下,又飞快塞进贴身衣褶。


    “香归香,能吃才算好东西。”


    树梢忽然传来扑棱一声,一头灰白杂飞鹅从枯枝间探出脑袋,长颈朝柴棚方向直伸,黑豆眼盯着草堆,喉间发出馋急的咕声。


    姬无病只当是野鸟,捡起石子随手一丢。


    “滚远些。你有毛衣穿,还敢来笑我裤子破?”


    杂飞鹅受惊腾起,却没飞远,只贴着树冠绕向柴棚后方。


    姬无病没有回头。


    他抄近道赶回草铺简舍,准备把饭票和粉玉瓶另找地方藏好。破屋的柴门近在眼前,门缝却静得反常,地上还多了几道乌皮靴印。


    脚掌踩进碎铁屑与木屑的夹缝,屋后骤然响起锁链拖地声。


    两道人影堵住退路,为首之人手里提着铁爪,缓缓抬手。


    “姬无病,你衣裳里藏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瞧瞧。”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