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账上的名字

3个月前 作者: 银鱼摊蛋
    最新网址:.biquluo老猫走后,天津清净了三天。这三天里,沈满仓做了三件事:第一,把孙耀祖的案卷理清,报给秦朗,锄奸令四人全部除名;第二,把木村要的


    “田中账


    “理出一份


    “干净


    “版本——有疑点,无实据,既交得了差,又不至于让田中伤筋动骨;第三,把田中的暗账抄件,连同木村私章那封信,锁进了暗格最底层。三件事办完,沈满仓以为能喘口气。可第四天一早,佐藤美代踏进了兴亚院的账房。她今天没穿和服,穿了一身灰呢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手里夹着一只公文包。进门,也不坐,只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页纸,推到沈满仓面前。


    “沈先生,


    “佐藤美代的声音平平的,


    “这是宪兵队拘留所的记录——朱世昌畏罪自杀那晚,有人见过,一个黑影从朱世昌家后巷跑出去,往东跑了。


    “沈满仓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佐藤小姐,这跟沈某有什么关系?


    “


    “那晚,朱世昌家后巷往东,是兴亚院的方向。


    “佐藤美代盯着他,


    “沈先生,那晚,你在哪儿?


    “


    “沈某在账房。


    “沈满仓说,


    “年关盘账,沈某那几日,日日忙到深夜。账房的门房老张可以作证。


    “


    “门房?


    “佐藤美代笑了,


    “门房是你兴亚院的人,他的话,能算数?


    “沈满仓迎上她的目光:“佐藤小姐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沈某那几夜,确实都在账房。账房的灯,兴亚院上下都看得见。


    “佐藤美代没有接话。她又取出一页纸,推过来:“还有——通译底账失窃那晚,有人见过,一个穿灰布棉袍的瘦高个,从朱世昌家后巷出来。沈先生,你那晚穿的什么?


    “沈满仓心里一沉。韩二刀那晚穿的是夜行衣,不是灰布棉袍。可佐藤既然这么问,就说明——她手里,还有别的线报。


    “佐藤小姐,


    “沈满仓稳住心神,


    “沈某那晚穿的是青布长衫,账房里那件灰布棉袍,是冷天套在里面的。可沈某那晚确实在账房——通译底账是什么,沈某至今不知。佐藤小姐要查,只管查。


    “佐藤美代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把两页纸都收回去,笑了:“沈先生,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窦文华、朱世昌、马金堂、孙耀祖,都跟你有过往来,也都死了。我这个人,只信数字。数字告诉我,这不像巧合。


    “


    “佐藤小姐,


    “沈满仓躬身,


    “数字也告诉沈某——巧合,就是巧合。皇军查案,讲证据。没有证据的怀疑,只能是怀疑。


    “


    “怀疑积累多了,就是证据。


    “佐藤美代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先生,我听说——你最近,接了木村课长的密电经费差事?


    “


    “是。


    “


    “那笔钱,


    “佐藤美代笑了笑,


    “我也要查。


    “沈满仓心里一凛,面上却笑着:“密电经费是课长的差事,佐藤小姐要查,沈某配合就是。


    “佐藤美代没再多说,推门走了。沈满仓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佐藤查经费——这不是查账,是查他。她查密电经费,是想从账上找破绽;找破绽,是为了坐实


    “沈满仓经手过朱世昌的东西


    “。


    “老钱,


    “沈满仓压低声音,


    “佐藤要查密电经费账。那本账——经得住查吗?


    “钱串子想了想:“你记的在途损耗,挂着机要、差旅、打点。佐藤是会计出身,她要是一笔一笔对单子,怕是对不上。


    “沈满仓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对不上,就让她对不上。佐藤查账,要的是实据;我给她准备的,是查不出实据的账。她越查,越发现——这本账,干净得像水一样。干净得——让她怀疑,是我做出来的干净。


    “


    “那不是更糟?


    “


    “不糟。


    “沈满仓说,


    “佐藤怀疑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怀疑,说明她还没证据;她查不出证据,就只能干瞪眼。她越瞪眼,木村就越觉得她胡搅蛮缠——一个在东京批复稳住的时候还在查案的甄别组长,对木村来说,是麻烦。


    “他顿了顿:“木村现在,最怕的就是麻烦。佐藤越查,越给木村添麻烦;木村越嫌她麻烦,就越会保我——因为我替他平了账,办了差。


    “钱串子恍然大悟:“你是说——佐藤查得越凶,你越安全?


    “


    “在木村那边,是。


    “沈满仓说,


    “可在佐藤那边——她迟早会查出点东西来。我得在她查出东西之前,把她的底牌,也摸清楚。


    “他走到暗格前,取出一份抄件——那是他通过于三娘的人,从三宅大佐住处打听来的消息:佐藤美代,每隔半月,都会往东京递一封私信。信的内容,三宅的人没看到,但收信人是东京陆军省的某位课长。


    “佐藤往东京递私信。


    “沈满仓压低声音,


    “这件事,木村知道吗?


    “钱串子摇头。


    “他不知道。


    “沈满仓笑了,


    “那这就是佐藤的底牌——她要是查我查得太紧,我就把这张牌,亮给木村看。


    “他把抄件锁回暗格,望着窗外,声音很轻:“佐藤要查我的账,我就先记她的账。她查我,我记她;她动手,我掀牌。


    “窗外,天色渐暗。海河的潮声,一声接一声,像谁在拨算盘。沈满仓合上窗户,转身坐下,拿起那册密电经费账,在灯下,一笔一笔地,重新誊写起来——他要把这本账,誊成一本


    “佐藤查不出毛病


    “的账。账上的名字,是木村的;可算盘,是他的。他刚誊完一页,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钱串子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满仓!出事了!


    “


    “什么事?


    “


    “秦朗那边传来的消息——


    “钱串子压低声音,


    “军统华北区派了个督导专员,明天到天津,点名要见烂算盘。秦朗说,那人自称——老猫。


    “沈满仓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账页上,洇开一个墨点。老猫。他不是去关外了吗?他回来了。而且——他不是76号的线人。他是军统华北区的督导专员,是秦朗的上司派来的人。


    “老猫


    “两个字,像一颗冷水,从沈满仓头顶浇下来。他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原来——他不是去找烂算盘的。他是来——验收烂算盘的。


    “账上的名字,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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