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老猫
3个月前 作者: 银鱼摊蛋
最新网址:.biquluo老猫这个名字,秦朗也不知道。沈满仓以
“听书
“为名,在南市书场后巷的老茶馆里见到秦朗。秦朗听了
“老猫
“二字,眉头紧锁,沉默了很久。
“津门站没有这个人。
“秦朗说,
“我向上头递过话,华北区也没听说过什么老猫。上海方面——倒是听说过一个绰号叫猫的人,可那是汪伪76号的线人,不可能是军统的。
“沈满仓心里一沉:“76号?
“
“76号的人,杀马金堂做什么?
“秦朗摇头,
“马金堂是维持会副会长,跟佐藤走得近。76号杀他,图什么?
“
“图乱。
“沈满仓说,
“马金堂一死,佐藤少了一条臂膀,天津的地下网人人自危。这时候,要是有人趁机浑水摸鱼——捞的就是最大的鱼。
“秦朗看着他:“你是说,老猫不是来锄奸的,是来搅浑水的?
“
“我不知道。
“沈满仓说,
“可他杀了马金堂,又去传话让孙耀祖闭嘴——这两件事,都做得太干净,干净得不像军统的作风。军统锄奸,向来是要留名的,要的是震慑。可老猫,杀完人就走,连名都不留——
“
“不留名,是怕被人查到。
“秦朗接话。
“对。
“沈满仓点头,
“不留名的人,不是来立功的,是来办事的。他办的事,见不得光。
“秦朗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你说得对。这事,我得上报。你那边——继续盯,别打草惊蛇。
“
“我知道。
“沈满仓说,
“老猫要是真是76号的人,那他来天津,一定有任务。他的任务是什么,查清楚之前,我不动他。
“走出茶馆,天已经黑透了。钱串子迎上来:“秦站长怎么说?
“
“他也不知道老猫是谁。
“沈满仓说,
“他只知道,上海76号有个绰号叫猫的线人。
“钱串子咂舌:“76号?那不是汪伪的特工总部吗?
“
“是。
“沈满仓压低声音,
“76号的人,要是潜进天津,杀马金堂、传话孙耀祖——那他背后的人,八成跟汪伪有关系。汪伪的人,在天津搅浑水,图的什么?
“
“图什么?
“
“图——
“沈满仓顿了顿,
“图把天津的水搅浑,好让日本人的注意力,从烂算盘身上挪开?还是图——把烂算盘找出来,卖给日本人?
“钱串子脸色一变:“卖给日本人?
“
“我只是猜。
“沈满仓说,
“可这个老猫,杀马金堂,不是替日本人杀——马金堂是佐藤的人,杀了佐藤的人,日本人不会高兴。他杀马金堂,是替自己杀。
“
“替自己?
“
“马金堂要是知道老猫来天津办什么事,他就是老猫的隐患。
“沈满仓压低声音,
“老猫杀他灭口,再去传话孙耀祖闭嘴——就是怕孙耀祖也知道什么。孙耀祖供出老猫,说明老猫漏算了一步。可这一步,是孙耀祖临死前才吐出来的——老猫自己,未必知道他已经露了。
“他顿了顿:“所以,老猫现在,可能还不知道,天津已经有人在查他了。
“钱串子想了想:“那咱们——趁他不知道,先把他揪出来?
“
“不急。
“沈满仓说,
“老猫在暗处,我在明处。我要是先动,就打草惊蛇了。不如——让他先动。
“
“怎么让他先动?
“
“他不是来搅浑水的吗?
“沈满仓笑了,
“那我就在浑水里,放一条他想钓的鱼——烂算盘的消息。老猫要是真在找烂算盘,他听见消息,一定会动。
“钱串子眼睛一亮:“你是说,用假消息,钓老猫?
“
“对。
“沈满仓说,
“放出风去——南市书场,有个说书女先生,可能知道烂算盘的下落。老猫要是上钩,他一定会去书场。
“钱串子脸色一变:“苏小姐?你要拿苏小姐当饵?
“
“不是拿她当饵。
“沈满仓压低声音,
“是让她说——在书场上,无意说一句听说烂算盘在关外。老猫听见,会去查关外;查关外,就查不到天津。他查不到,就会回来再探——他回来,就露了行踪。
“钱串子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拿苏小姐的命去钓他。
“
“苏玉簪的命,比老猫值钱。
“沈满仓说,
“我不会拿她冒险。
“他望着南市书场的方向,声音很轻:“可我得先见见她——告诉她,怎么把这句话,说得像无意。
“夜色渐浓,南市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沈满仓站在街角,看着卖糖堆儿的老汉收摊、看着拉洋车的车夫在墙角蹲着啃烧饼,忽然说:“老钱,你说——烂算盘这个代号,在华北军统那儿,值多少?
“
“值多少?
“钱串子一愣,
“那是个暗线代号,又不是货,还能标价?
“
“能。
“沈满仓说,
“烂算盘在日本人那儿,值一颗人头;在军统那儿,值一整个天津的地下网。老猫要真是76号的人,他找烂算盘——不是替日本人找,就是替汪伪找。无论替谁找,找到的那一刻,就是买卖成交的时候。
“钱串子吸了口凉气:“那咱更不能让他找到。
“
“对。
“沈满仓笑了,
“所以我才要放烂算盘在关外的风。让他去找,找得越远越好。他找得越远,我越安全;他找得越久,我越能摸清他的底。
“两人在街角又站了一会儿。钱串子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今早,乌市茶楼的伙计捎话来,说老郑想见你。
“老郑——地下党天津市委
“河工
“线的负责人。沈满仓与老郑的联络,一向谨慎,通常一月一接头。这次老郑主动找他,必有要紧事。
“什么时候?
“
“他说,明儿个晌午,老地方。
“沈满仓点点头。他想了想,又问:“老郑那边,有没有听说过老猫这个名字?
“钱串子摇头:“他没提。不过——老郑捎话时,特意加了一句:最近天津来了个生面孔,到处打听
“会算账的人
“,让沈先生留意。
“沈满仓心里一凛:“生面孔?打听会算账的人?
“
“是。
“钱串子说,
“老郑说,那人昨儿在乌市茶楼坐了一下午,逢人便问天津有没有算账算得特别精的先生——问得倒像是——找账房。
“沈满仓眯起眼。打听
“会算账的人
“,又专挑乌市茶楼——那不是普通人的问法。那是——冲着
“烂算盘
“来的问法。
“有意思。
“他低声说,
“老猫还没找到,又来了个打听账房的生面孔。天津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他顿了顿:“明儿晌午,我去见老郑。顺便——让他帮我查一查,那个生面孔,是从哪儿来的。
“夜色里,书场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沈满仓拢了拢衣襟,穿过人群,朝书场后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