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不要送了

3个月前 作者: Joye喵
    最新网址:.biquluo还是那间小屋。六点过一点。


    院里那家的窗户暗下去了,炸东西的味道也淡了。窗口外头那块地黑了一截,那女的伸手把顶上那盏灯拉开了。


    温则鸣从奶箱那儿回来,两手搭在窗台上。


    窗口里头,墙根那个泡沫箱子里搁着两瓶奶。


    “我这个点本该走了。”那女的说完没动。


    “这两瓶是怎么回事。”


    “后头那一栋的。昨儿搁箱里没人拿,今儿早上我又搁了一瓶,还是没动。后晌他儿子来了个电话,说先停着,我这才把两瓶都拎回来。”


    “停到什么时候。”


    “等他儿子说送了,我再送。”


    “三零二后来呢。”温则鸣说。


    “打开春那阵儿起,他就不下来了。”


    “哪一年的开春。”


    “去年吧。”那女的把手边那几张纸挪了挪。“哪一天我记不住了。”


    “头一天他没下来,我给他搁箱里了。第二天我来,昨儿那瓶还在,上头结了一层冰碴,我又给他搁了一瓶。”


    “第三天我就知道了。两瓶我都拿出来了,拿抹布把那格子里头抹了一遍。箱子是站里的,不能糟践。”


    “你还抹过箱子里面?”温则鸣说。


    “抹了。那以后我就再没开过了。”


    “头两天我还想着他是不是住院去了。那阵子院里嚼什么的都有,有说他该抓的,也有说他没事的。我在这儿送奶,谁冤不冤的我管不着,我也不想去管。”


    “那几天的奶呢。”


    那女的往水池那边指了指。


    “冻一宿化一天,反复两回就不能要了。我给倒了。”


    说完那女的看了看苏晓棠。


    “您哪个站的。”苏晓棠说。


    “城西那个,菜场后头。打我接手就是这个站,没换过。”


    “站里有订户的本子没有。”


    “站里管的是我一天拿多少瓶。”那女的想了想。


    苏晓棠把站名记下来了。


    温则鸣把身子从窗口那儿直起来。


    “去年三月往后,您还见过他没有。”


    “回来过几回。大半年没见人影,忽然就找上来了。”


    “他说什么了。”


    “说不订了。”那女的往窗外那块空地看了一眼。


    “就这一句。”


    “他问我那半年的钱。”


    “您怎么答的。”


    “我说我这儿没那么些现钱,得跟站里对账。”


    “他来过几回。”


    “记不清了。”那女的想了一下。“都是凌晨来的,在杆子底下站着等我卸车。”


    “最后那一回他说什么。”


    “他问我好久能对完账,把钱给退了。”那女的停了一下。“我说你那一份我一直给你记着账呢,开了春我接着给你送,不退了行不行。”


    “他说最近手头紧,让不送了,退他钱。”


    “他还说什么。”


    “没有多说啥的,完了就转身就上楼了。”


    “他从哪儿来的。”


    “从院门进来的。”


    “他手上拿着东西没有。”


    “我没留神。我那会儿正装车,要走了。”


    “那一趟是哪一天。”


    “哪一天我说不上来。”那女的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知道没隔几天他就没了。”


    “反正那阵儿天都冷了,我这电炉子才插上没几天。”


    温则鸣的手在窗台上没有挪。


    “订奶的钱,您记在哪儿。”


    那女的看了他一眼,把手边那个硬皮本拖过来。


    温则鸣伸手。


    她把本子从窗口递出来。皮子卷了边。


    温则鸣就着窗口那块亮地方翻。一家一行,一年两个勾,开春一个,秋上一个。他往前翻了十来页,每一页三零二那一行上都是两个勾,一个没落下。


    他翻回来。去年开春那一格上打着勾,边上写着三月一号。往后一格空着。再往后,勾的后头添了一笔,字比前头的小,挤在格子边上。


    退订。十一月十八。


    “这一笔什么时候添的。”


    “当天。”那女的把手收回窗口里头。“他头一回来要钱,我就添上了。”


    那女的想了一下。“退订是我写的。”


    窗口那儿没有人说话。楼道里有人下来,走到一半又上去了。苏晓棠换了一只手拿笔。


    温则鸣把手从窗台上收回去了。


    “那一趟他退了订,钱呢。”


    “没退。”


    “为什么没退。”


    “我说了得跟站里对账。”那女的把账本合上了。


    “开春那一格的钱是他自己下来交的,交的是半年。统共送了十来天。”


    “那钱我早花了。”那女的把手收回袖子里。“年年都是花了的。”


    温则鸣把账本翻着那一页,搁在窗台上。


    “我们得拍一张。”苏晓棠说。


    “拍它干什么?”


    “就拍三零二那一行。”


    苏晓棠把笔别在本子上,掏出手机拍了两张,拍完把屏幕转过去让她认了认。


    “您在这儿签个字,写上今天。签了就算这一页是您自己记的。”


    那女的签了字。


    她把账本拖回手边,合上,压到那几张纸底下去了。


    温则鸣把手又放回窗台上。


    “他那串钥匙上,奶箱这一把还在。”


    那女的抬起头。


    “钥匙?”她把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那玩意儿一人一把,谁还退。”


    “那半年的钱,我该退给谁?”


    温则鸣看着她,没有答。


    他把证件收进兜里,收到一半停住了。


    那女的等了一会儿。


    苏晓棠把记录本合上,夹在胳膊底下。


    “您这个本子先别动。过了年有人来取。”


    “我明儿还得收账呢。”


    “您照常记。别撕别改。”


    “取它干什么?”


    “到时候您在上头再签个字。您今天说的这些我回去写出来,还得来麻烦您一趟。”


    “三零二那个,是姓桑吧。”


    “姓桑。”苏晓棠说。


    “我本子上就记个门牌。”那女的站起来了。“天天见十一年,我没叫过他一声。”


    墙上那排奶箱,好些格子上头的条早撕了,剩个纸疤。三零二那一格的条还贴着。那个名字是:桑德茂。


    格子是空的。


    外头有人放炮,一声一声,隔着院墙传进来。那女的弯腰把电炉子的插销拔了,开门出来,走到墙那排奶箱跟前,把三零二那一格的小门带上,扣好了。


    两个人从院门里出来。


    “她跟站里对什么账。”苏晓棠说。


    “她自己说的,站里只管她一天拿多少瓶。”


    温则鸣没有回头。


    “三百零六。”


    “什么。”


    “一块八一瓶,一百七十瓶。她估计还偷乐不用退钱了吧。”


    苏晓棠看了他一眼。


    “她说让他过了年再来。”温则鸣把手插进兜里。“门上那张牌子写着腊月廿五到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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