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这风向,真是变了

3个月前 作者: 花滟滟
    最新网址:.biquluo隆冬时节,运河的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浮冰。


    三艘巨大的官船首尾相连,在纤夫低沉的号子声和破冰的闷响中,沿着河道缓缓向临清钞关挺进。


    年世兰所在的船舱内,地龙烧得热气腾腾的,将窗外的严寒彻底隔绝。角落的错金博山炉里燃着淡淡的鹅梨帐中香,气味清甜,安神定志。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紫黑色如意纹对襟羽缎氅衣,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个小巧的银錾花手炉,正垂眸看着坐在地衣上玩耍的攸宁。


    攸宁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哆罗呢小袄,衬得小脸雪白粉嫩。


    她手里正抱着个拨浪鼓,摇得咚咚作响,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随手将拨浪鼓丢在一旁,双手撑着地毯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扑进年世兰怀里。


    “额娘,我要吃糕糕。”小丫头仰起头,指着小几上的一碟翠玉豆糕。


    年世兰轻笑一声,拿帕子擦了擦女儿嘴角的口水,捏起半块豆糕喂进她嘴里:“慢些吃,跟个小馋猫似的。”


    坐在下首的沈眉庄正由采月伺候着整理衣襟,见状笑道:“公主这般活泼,可见是个有福气的。这几日船上颠簸,连弘晞都有些蔫蔫的,公主倒是精神得很。”


    安陵容坐在沈眉庄身侧,柔声道:“可不是,前日夜里风浪大,船晃得厉害,嫔妾都觉得胸口发闷,公主却睡得香甜。”


    “小孩子家,哪懂什么愁和累。”年世兰拍了拍攸宁的后背,顺手拿过一盏温水喂她喝下。


    一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剥核桃的曹琴默,将一小碟剥好的核桃仁推到桌中央,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了紧闭的雕花木窗。


    “外头这风向,似乎转了。”她拿着帕子擦了擦手,语气轻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众人也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原本只有风声和水浪声的舱内,隐隐飘进了一阵阵密集的锣鼓声,还夹杂着尖锐的丝竹管弦之音,以及杂乱的人声喧哗。


    “这还没靠岸呢,怎么就闹腾起来了?”沈眉庄秀眉微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高丽纸往外看去,却只能看见白茫茫的水气。


    曹琴默走上前,轻声分析道:“临清是运河大关,平日里商贾云集,热闹些也是有的。只是这动静听着,倒像是搭了戏台子,请了杂耍班子,可寻常商贾谁敢在官船必经的码头上摆这些?”


    年世兰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她将吃饱喝足正打哈欠的攸宁递给颂芝,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的下摆。


    她久在深宫,对这些排场再熟悉不过,但正因为熟悉,才更觉刺耳。


    “皇上这一路南下,连御膳的菜色都减了半,处处厉行节俭。”年世兰的声音发冷,“若是地方官为了迎驾搞出这么大动静,那便是阳奉阴违,往皇上的枪口上撞。”


    曹琴默顺势接话:“娘娘说得是。皇上前几日刚在德州发落了几个贪墨的盐官,正是震怒的时候。这临清的地方官若是这个时候大摆排场,只怕是要惹出乱子来。”


    年世兰沉思片刻,转头吩咐道:“周宁海。”


    “奴才在。”


    “你去船头盯着,看看前头的御船靠岸后是个什么情形。传本宫的话,靠岸之后,谁也不许擅自下船,都给本宫在舱里待着,没有本宫的吩咐,连个帘子都不许掀开!”


    “是!”周宁海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此时,最前方的御船已经缓缓驶入了临清钞关的管辖水域。


    御船二层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雍正穿着一身石青色刻丝常服,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案上堆满了德州送来的卷宗和账册。


    他手里捏着一管朱砂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笔尖的朱砂滴在宣纸上,宛如刺目的血迹。


    “好,好得很。”雍正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笔重重拍在桌面上,“德州一个从五品的盐课司大使,家里竟然搜出了三十万两雪花银!大清的国库,都不如这些贪官的私库丰厚!”


    宜修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参汤,放轻脚步走上前。


    她今日穿得极为素净,一袭暗青色的长袍,头上只简单绾了个髻,斜插着两支成色普通的玉簪,看着倒比寻常富贵人家的当家主母还要简朴几分。


    “皇上切莫动怒,仔细伤了龙体。”宜修柔声劝慰,将参汤奉到案前,“这些贪官污吏自然有大清的律法制裁,皇上如今亲自过问,雷厉风行,便是给天下官员敲响了警钟,这正是百姓的福气。”


    雍正端起参汤抿了一口,眉头依然紧锁:“朕登基以来,三令五申要百官清正廉明。可这些地方官,离了京城便如同土皇帝一般,仗着天高皇帝远,肆意搜刮民脂民膏。”


    宜修微微叹了口气,走到雍正身后,手法轻柔地替他按揉着太阳穴。


    “皇上心系百姓,日夜操劳。臣妾这几日看着皇上连膳食都用得少了,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宜修的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心疼,“这隆冬腊月的,外头冰天雪地,寻常百姓日子艰难。皇上为了体恤民情,连御船上的炭火都减了例,臣妾与后宫姐妹们自然也是处处效仿,不敢有丝毫逾矩。”


    雍正听到这话,面色稍微和缓了几分,拍了拍宜修的手背:“你贵为皇后,能以身作则,统理后宫,这份勤俭的心思,朕是知道的。”


    宜修顺势垂下眼睑,轻声道:“臣妾受皇上恩典,自当为皇上分忧。只是臣妾有一丝忧虑……地方上的官员若是懂规矩便罢了,怕只怕有些糊涂的,为了彰显忠心,或者想着讨好逢迎,在上头变着法儿地铺张浪费。这一路南下,这等迎驾的事端,若是真让百姓受了苦,反倒违背了皇上体恤民情的初衷。”


    雍正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严厉。


    “他们若敢拿朕的旨意当耳旁风,拿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来讨好朕,朕决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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