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角落里的刺球

3个月前 作者: 不给你糖糖吃了
    最新网址:.biquluo跳跳是最先没影的,蹦跶着窜进树林时,带起一阵轻快的风。


    王大海抱起两只睡得打呼的小熊,一只胳膊夹一个,对钱钱医生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宇还坐在边缘的苔藓上,小雕鸮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只留下一小撮柔软的羽毛在他膝盖上。


    他没急着动,只是看着余烬发呆。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踩得乱七八糟的草地上,和那些东倒西歪的草叶、吃剩的果核混在一起,有种踏实的温柔。


    阿刺送完松鼠一家,转身往回走。


    它走得很慢,爪子时不时扒拉一下地上的苔藓,把刚才被踩翘的边角重新按下去。


    走到林宇身边时,它停下脚步,顺着林宇的目光望向空地上的余烬,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凑了凑。


    林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准备回诊所。


    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脖子后面的绒毛轻轻颤。


    他转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空地中央,然后猛地停住了。


    月光下,空地中央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只小刺猬,比阿刺小了一圈,背上的刺短短的,颜色很浅,像刚冒头的嫩芽,还没染上森林的深褐。


    它就那么站在那里,仰着脑袋四处张望,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闻空气中残留的热闹味。


    它先往左边看了看,那里只有老松鼠一家离开时留下的浅坑;又往右边瞅了瞅,红狐狸的尾巴扫过的痕迹还在,却早就没了身影。


    它转了个圈,小小的身子在空地上画出个歪歪扭扭的圆,转完才发现,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谁喊它的名字,也没有谁朝它伸出爪子。


    林宇认得它,是绒绒,一只刚出生就被遗弃的小刺猬,老獾收养过它一阵子。


    后来,绒绒它自己走了,听说在阿呼的帮忙下,把窝搭在了诊所附近。


    此刻,所有的小朋友都被领走了,连最晚走的小熊都被王大海夹在胳膊里带走了,只有绒绒还站在原地。


    它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小爪子在地上磨来磨去,把一小块泥土都蹭亮了。


    月光照在它身上,背上的短刺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它的脚步很轻,转圈圈时几乎没有声音,在这片布满杂乱足迹的空地上,显得格外孤单。


    远处的森林黑黢黢的,树影重重。


    林宇站在原地没动,阿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见绒绒。


    阿剌背上的刺轻轻抖了抖,声音很轻:“它总这样,热闹散了,就爱在这儿站一会儿。”


    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我知道”的平静,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绒绒转完最后一圈,大概是确定不会有动物来了,小小的身子晃了晃,慢慢走到空地最角落的阴影里,缩成一个小球。


    短刺都收了起来,只露出团灰扑扑的绒毛。


    林宇看着那个小球,忽然想起以前在书上看过的那么一句话:“孤单不是没人陪,是热闹过了,还没学会自己走回家。”


    他没再往前走,只是对阿刺轻轻点了点头。


    阿刺会意,迈着小步子走到角落,在绒绒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两个小小的影子在月光下挨在一起,像两朵靠得很近的,没开的花苞。


    林宇转身往诊所走,走了几步回头看,空地上的余烬还在发着微光,角落的两个影子一动不动,倒比篝火更暖些。


    夜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的虫鸣。


    空地角落堆着几片被风吹来的枯叶,绒绒就缩在这片枯叶上,小小的身子团成一个刺球。


    背上的短刺竖着,像怕冷似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它的头埋在肚子上的软毛里,连小鼻子都藏了起来,从外面看,只能看见一团灰扑扑的绒球,像颗被遗忘在角落的坚果。


    阿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月光从它身后照过来,把它的影子投在绒绒身上,像给那小刺球盖了层薄被。


    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绒绒的背,那短刺颤了一下,不是要扎动物,倒像被指尖戳了一下的蒲公英,本能地往里缩了缩,让出一点空隙。


    阿刺没有退开,它往旁边挪了挪,慢慢趴了下来,肚子贴着微凉的地面,刺尖朝着外面。


    这是刺猬最放松的姿势,不是防备谁,只是习惯了用这样的姿态守护自己和身边的东西。


    两只刺猬并排缩在角落里,阿刺的刺又硬又深,像浸过墨的针,衬得绒绒的刺越发浅淡,短得几乎看不见尖,像刚从泥土里冒出来的新芽,还没来得及学会坚硬。


    月光照不到这个角落,这里很暗,只有远处诊所的窗缝里透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是药炉还没熄,在夜色里像颗安稳的星。


    风从空地中央吹过,卷起几片篝火燃尽的灰烬,却吹不进这个角落。


    阿刺的尾巴轻轻扫了扫,把一片快要盖住绒绒的枯叶拨到一边,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绒绒的刺又抖了抖,这次没再缩,只是保持着团成球的样子。


    过了很久,久到远处的虫鸣都歇了,一个很小的声音从绒绒的肚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像从很深的洞里钻出来的:“阿刺哥哥。”


    “嗯。”阿刺应了一声,声音同样很轻,怕惊散了这难得的安静。


    绒绒没动,还是团着,只有肚子上的软毛微微起伏:“我妈……是坏动物吗?”


    阿刺愣住了。


    它的刺几不可察地竖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它没想过绒绒会问这个。


    这只小刺猬平时话都很少说,像把自己藏在带刺的壳里,谁也碰不到里面的柔软。


    沉默在角落里蔓延,比夜色更浓。


    阿刺看着远处诊所的灯光,想了很多,想自己守路标时偶尔也会怨那些走了的动物“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可它终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阿刺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犹豫,只有诚实:“我没见过它,没法说它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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