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劝解

3个月前 作者: 酸甜麻辣锦宸
    今日的饭后茶点是牛乳酥酪,凝脂如雪,配上一盏清茶,最是消解晚膳的荤腻。


    侯夫人抬眼扫过沈舒澜的桌案,又垂眸望向手中的杯盏,语气平和。


    “看来这故事倒是十分勾人,你今日比往日倒是多用了些。”


    沈舒澜并未多想,待到杏荷将桌上杯盘撤下,江芙捧上茶点,她才拿起银勺,轻轻舀了一口酥酪。


    “自然是咱们侯府的饭菜合我心意些,就多吃了几口。”


    侯夫人听出了她话里暗藏的意味,当即放下杯盏,神色严肃地看向她。


    “照你这样说,从前在苏府之时,饭菜并不合口?才累得你辛苦消瘦?”


    沈舒澜只是浅浅一笑,并未作答。


    侯夫人见从她口中问不出实情,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江芙。


    “江芙,你跟随小姐时日最久,素来忠心,你来说,小姐在苏府的饭食究竟如何?”


    江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她抬眼望了望侯夫人,又低垂下目光,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


    沈舒澜见状笑着起身,走到母亲身侧坐下,亲昵地挽住她的臂膀。


    “都是过去的旧事了,母亲何必还要追究?苏家并未在饭食上苛待于我了,您这突然发问,还叫江芙左右为难呢。”


    侯夫人怒瞪了她一眼。


    “如何能不追究!那苏家怕是蒙了心,真当我侯府嫡女是任人磋磨的?”


    她越说心头越怒,当即转头吩咐葛妈妈。


    “葛妈妈,即刻备车,我倒要去瞧瞧,他苏家究竟有什么脸面,敢苛待我的女儿!”


    “母亲。”


    沈舒澜伸手拉住她,又唤了一声,


    “母亲!”


    声音中添了几分软糯,顺势往侯夫人怀中轻轻靠了过去。


    “我知道母亲心疼体恤我,可这条路,本就是女儿当初该走的,不是么?就算不曾嫁入苏家,王家、赵家、孙家,大抵也都是这样光景。”


    她顿了顿。


    “便是有些女子亲自挑选的夫婿,到头来依旧受欺瞒熬苦楚也是常见,如今我已不是苏家妇,而是沈家女了。”


    侯夫人轻哼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沈舒澜又亲昵地往她怀里蹭了蹭。


    “先前听杏荷闲谈,哪家公子带回外室,百般磋磨正妻的事呢,既是我命中必经之事,便也算得一场历练。”


    侯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抚过她的脸颊,满眼心疼。


    “只是实在苦了你,往后你若是不愿,大可不必再谈婚嫁,留在府中安心做个侯府嫡女,也未尝不可。”


    沈舒澜抬起头,笑着望向她。


    “那我岂不是要和长姐一般?家中已有一位寄情山水,不问婚嫁的闲散娘子,可不能再添第二个,不然外祖父外祖母,可要为此头疼不已了。”


    “谁说女儿家,只有婚嫁这一条路可走。”


    一直默然不语的沈侯,轻轻吹了吹杯盏上浮起的热气,声音沉稳缓缓开口。


    “你母亲倒是所言不差,你若是不愿再嫁,那便不嫁,沈家的女儿,只求活得自在才是。”


    沈舒澜拉着母亲的手,笑着望向父亲。


    “怎么话题反倒绕回我身上来了?原先可是说好的,要讲您二位元宵灯会相遇的旧事呢,母亲可不许耍赖,当初您第一眼见到父亲,都说了些什么?父亲又是如何帮忙寻回姨母的?”


    她抬手指了指窗外。


    “若是再耽搁下去,太阳便要彻底西沉了,总不能叫落日也带着遗憾落幕啊。”


    侯夫人无奈一笑,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啊。”


    她敛了神色,顺着方才暂停之处继续讲起过往。


    姚祯因掀开面具,看见底下并非自己苦苦找寻之人,失望之情再也遮掩不住,眼中的泪一颗接一颗划过脸庞,因为接连掀了好几个人的面具,她的指尖冻得有些泛红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朝着沈铮微微欠身,努力让自己保持礼节。


    “抱歉公子,是我寻错了人,就不叨扰公子雅兴了。”


    说完便打算转身继续寻找。


    可街上人流如织,人山人海,又去哪里寻人?


    她心中无助,缓缓蹲下身,双臂环住膝盖。


    泪珠一滴滴砸落在积雪之上,在白雪里烫开浅浅湿痕。


    可头上并未飘落雪花,她不禁仰起头,只见沈铮手中的伞正稳稳罩在她的头顶,正关切地望着她。


    见她抬头,他浅浅一笑,单手解下身上的貂裘,轻轻披在了姚祯因的肩头。


    一阵带着男子余温的暖意瞬间将她裹住。


    她惊愕抬眼看向他,沈铮也随之缓缓蹲下身子。


    “姑娘哭得这样伤心,想来是与家人走散了,不知你的亲人是何等模样?沈某或许可以助你一同寻找。”


    姚祯因一边拭去眼泪,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


    “你怎看得出我是女子?”


    沈铮被她这句话逗得轻笑出声。


    “世间男子少有姑娘如此清丽容貌,再者你虽是一身男装,面上的口脂花钿却未曾卸去,沈某自然一眼能瞧出来。”


    他伸手在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方锦帕递到她面前。


    “姑娘若是不嫌弃,便拿它擦擦眼泪,只是在下这方帕子,做工粗陋了些。”


    姚祯因却并未伸手去接那方锦帕,轻轻摇头推拒。


    “公子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帕子是公子贴身之物,请恕我不能收下。”


    她胡乱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帕子,胡乱拭去脸上泪痕,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出声解释。


    “公子切莫见怪,并非我性情清高刻意疏远,只是男子贴身的帕子,我们女子一般是不能收下的。”


    此话一出,沈铮不由得一怔,只得把锦帕收回怀中,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


    “倒是和我幼弟跟我说的不一样。”


    姚祯因拭干泪水,瞧着他这副模样,轻轻抿了抿唇。


    “有何不同?”


    他依旧挠着头,老实回答。


    “他说若是遇见姑娘哭得这样伤心,就应该递上自己的帕子,以此表示体恤尊重。”


    姚祯因被他这番话逗得一笑,抽吸了下哭红的鼻子。


    “公子可知道,在民间,手帕也可算作男女定情之物?”


    沈铮霎时间面上涨得通红,慌忙站起身,脚下却一时不稳,身子微微一个趔趄,连忙抬起袖口捂住自己的脸。


    “姑娘切莫误会!沈某绝无半分此意!我常年身在军营,对这些市井民俗所知甚少,方才若是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姚祯因望着眼前慌乱无措的少年,心中突然觉得此人定然心怀赤诚。


    沈铮瞥见片片雪花落在姚祯因的帽子上,连忙又将伞举到她的头顶。


    就在这时,姚祯因朝他伸出了手。


    “公子可否扶我一把?蹲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


    沈铮平日里极少触碰女子,一时间竟不知该扶她何处,不由得手忙脚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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