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深宫梦魇篇·第六章

    最新网址：.biquluo苏嬷嬷那边也传来隐秘讯号：翰林院几位旧臣已经整理出一部分当年东宫案的边角线索，只是缺少核心人证，不敢贸然呈上；镇国大将军林策依旧按兵不动，京畿三万禁军牢牢握在手中，只是萧珩对他防备极深，府外暗卫密布，轻易无法互通消息。


    时机，依旧未到。


    眼下，先要撕碎皇后在后宫的威压。


    三日后，暮春赏花宴如期开席。


    御花园百花盛放，锦绣铺地，各宫嫔妃命妇尽数赴宴。丝竹管弦袅袅不绝，可热闹繁华之下，处处暗藏刀光。


    帝王萧珩端坐主位，玄色龙袍华贵逼人，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席下众人，心底还记挂着寂月冷宫里那枚“鱼饵”，时不时会有暗卫在暗处给他递来简短密报，回报沈清辞近日动静——闭门不出，日日静坐院中，极少言语，看似安分守己。


    萧珩指尖捻着酒杯，心中微微疑惑。


    得到优待多日，沈清辞竟没有半分向外联络的举动，安静得过分。


    凤仪皇后一身大红凤袍，端坐一侧，眉宇带着高高在上的矜傲。她环视席间，目光落向坐在偏席的华贵妃，眼底寒光一闪。


    宴席过半，酒过三巡。


    皇后放下手中玉盏，轻笑开口，声音传遍满园：“今日繁花似锦，良辰美景，不可无诗。诸位妹妹不如以庭中牡丹为题，赋诗一首，也好为陛下助兴。”


    此话一出，席间不少嫔妃神色微动。


    人人都清楚，华贵妃寒门出身，少时不曾饱读诗书，诗词一道本就是短处。皇后此举，摆明了要当众为难。


    几位依附丞相的嫔妃立刻顺势附和，纷纷出言捧场。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正该作诗助兴。”


    华贵妃端坐在席位上，指尖悄然攥紧，面上维持着平静，心底已经生出寒意。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脑海中浮现出颜雪写在绢布上的谋划，压下心中的慌乱。


    一名位份不高、投靠皇后的丽嫔率先起身，洋洋洒洒吟出一首咏牡丹的诗作，辞藻华丽，句句吹捧皇后如同牡丹冠绝群芳。


    周遭一片奉承叫好之声。


    丽嫔吟完，目光直接落在华贵妃身上，故作恭敬：“华贵妃娘娘素来深得陛下宠爱，才情定然不凡，还请娘娘赐教。”


    当众逼宫，刁难之意毫不掩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华贵妃身上，有看热闹，有幸灾乐祸，也有同情惋惜。


    萧珩坐在主位，端着酒杯，默然旁观。他看得出来皇后有意打压华贵妃，心中对此并非全然乐见，但丞相势力摆在那里，他也有意看一看华贵妃如何应对这场窘境。


    华贵妃缓缓站起身，神色从容，没有半分局促。


    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窘迫失语，她淡淡一笑：“丽嫔的诗作辞藻华美，只是过于看重牡丹的艳色，却忘了花开背后，尚有蛀虫盘根，方能搅乱满园春色。”


    一句话，暗讽外戚如同花下蛀虫。


    丽嫔脸色一僵。


    不等对方开口反驳，华贵妃继续缓缓说道：“本宫少时读书不多，确实不擅吟风弄月。不过，本宫近日听闻丽嫔娘娘家中，借着娘娘在宫中的份例，在外大肆收受贿赂，强占百姓田亩，不知此事，丽嫔娘娘作何解释？”


    话音落下，满园瞬间死寂。


    方才还热闹喧嚣的赏花宴，一下子落针可闻。


    丽嫔面色骤然大变，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贵妃娘娘！您……您切莫信口雌黄，污蔑臣的家族！”


    “污蔑？”华贵妃淡淡抬手，早已经备好的几份证词，由她的心腹内侍捧着，缓步上前，“人证物证俱在，田契、百姓诉状，尽数在此。陛下英明，想来不会容许朝臣家眷，借着后宫身份鱼肉百姓。”


    这一手，完全跳出了皇后预设的诗词圈套，不接对方的招，反倒直接反击丽嫔的家族劣迹。


    这便是颜雪教她的对策——不与对手比拼自己的短处，转而直击对方的把柄。


    皇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万万没有料到，华贵妃非但没有落入圈套，反倒反手将一军，当众抛出丽嫔的罪证。丽嫔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打压丽嫔，等同于打她皇后的脸面。


    “华贵妃，今日乃是赏花宴，何故拿宫外俗事扰乱雅兴！”皇后厉声开口，想要把这件事压下去。


    “皇后娘娘。”华贵妃转头看向她，不卑不亢，“后宫与前朝本就牵缠一处。宫中妃嫔的家族在外横行不法，本就是后宫失察。若是今日视而不见，来日便会有更多人效仿，祸及天下百姓，此事，岂能当做俗事？”


    字字有理有据，堵得皇后一时语塞。


    萧珩坐在主位，眼眸沉沉。他接过内侍递上来的状纸，快速翻阅，上面桩桩件件记录属实。丽嫔家族仗着后宫势力横行霸道，本就已经触及帝王的底线。


    丞相一党安插在后宫的棋子，出了这样的丑闻，于他而言，未必是坏事。既可以敲打外戚，又能堵住悠悠众口。


    “丽嫔家族所作所为，属实荒唐。”萧珩将状纸合上，声音冷冽传遍全场，“丽嫔管束族人不力，褫夺位份，降为才人，禁于偏殿。其家中涉案之人，交由刑部严查。”


    一声旨意落下，尘埃落定。


    丽嫔浑身瘫软，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皇后心口一阵憋闷，胸口起伏，却不敢当众顶撞帝王。精心策划的一场局，非但没有折辱华贵妃，反倒折损自己麾下一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满座命妇嫔妃，人人心中震动。


    往日柔和顺从的华贵妃，今日锋芒毕露，条理分明，连皇后都落了下风。谁都看得出来，华贵妃背后，似是有了依仗。


    宴席气氛彻底冷了大半，赏花宴草草收场。


    宴席散去，各宫之人陆续退去。


    瑶华宫内，华贵妃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殿中，心底仍有余波。这一战，她胜了，却也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皇后与丞相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加凶狠。


    她提笔，写下一封短笺，命心腹悄悄送往寂月冷宫。


    而冷宫之内，颜雪盘膝坐在院中，借由怨灵的感知，赏花宴上发生的一切，她已然尽收眼底。


    颜雪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


    初战告捷，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


    丞相老奸巨猾，吃了一次亏，绝不会坐视后宫这枚棋子受损。很快，朝堂之上，便会掀起针对华氏一族的风波。


    她抬手，指尖真气流转，继续运转万物吞天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