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断手

3个月前 作者: 此度见花
    第1章断手


    春。


    日暮。


    尚善坊,安昌公主府。


    宴会已接近尾声,堂前丝竹懒懒,四下醉色熏熏。


    安昌公主李令仪斜倚在榻上,以手支颐,意兴阑珊。


    忽然有人提议道:“今日公主生辰,礼物中定有不少奇珍异宝,公主何不让大家一饱眼福?”


    李令仪招招手。


    侍女鱼贯而来,将众人所送生辰礼物一件件捧上打开。


    八瓣团花描金的蓝琉璃碗,金银平脱鸾凤花鸟镜,还有鸽卵大小的瑟瑟宝石,盛在金盘里,四下煌煌的烛火一照,各色宝物熠熠生辉。


    众人看得一叹又一叹。


    安昌公主却仍兴致缺缺,瞧了一圈,抬手指向一个卷轴。


    两个侍女捧起卷轴,解开系带,慢慢打开。


    谁料刚开一半,突然有样东西“啪嗒”一声掉了出来。


    其中一个侍女低头瞧去,立刻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众人围上。


    只见那卷轴里掉出来的,竟赫然是一只人手!


    一只白凌凌、血淋淋,还涂着殷红丹蔻的,年轻女子的断手!


    ……


    闭门鼓敲响时,沈千行踏入安昌公主府。


    先来的龚道一面迎他往里走,一面汇报:


    “事发后公主便命闭了府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饮宴是在流霞阁,如今男客们还留在那里,女眷都引到了后面栖云阁内,等候问话。”


    “公主府内有侍女宦官及乐伎等共二百一十八人,也已都招到了流霞阁外。”


    “断手还新鲜,仵作应该很快就能到……”


    沈千行踏入流霞阁,四下忽然一静。


    厅堂中仿佛瞬间冷了几分。


    倚在凭几上的李令仪瞧见他,急忙站起,朝他奔来。


    “明恕,你可来了……”


    沈千行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


    李令仪双眼红红:“吓坏我了……明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定要替我查个明白!”


    沈千行敛眉答:“下官定会给公主一个交代。”


    向她行了个礼,就开始分派手下到各处问询口供。


    他自己则走到堂中,倾身在地,细看跌落在波斯地毯上的那只断手。


    这断手确实还十分新鲜,无论来自活人还是死尸,离开身体的时间只怕不超过六个时辰。


    肌肤嫩滑白皙,手的主人显然并非穷苦之人,指甲上丹蔻齐整红艳,红白相称煞是好看。


    单看这断手,便可以想见,手主人只怕也是个美艳分明的美人。


    不过即便再美,此刻却也八成已经是一具尸首。


    瞧着断手的缺口,沈千行微微挑眉。


    ——也有可能不是一具,而是很多块。


    只是不知道其他的尸块此刻在哪里。


    天色昏暗下来,不多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厅堂中依旧灯火辉煌,但公主生辰宴上出了这样的事情,人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再加上看到来查此案的竟是沈千行,想到他从前的种种恶名,众人的脸上更是惶然。


    堂中一时寂然无声,众多眼睛只觑着沈千行冷肃的眉眼,瞧着他的一举一动。


    流霞阁里男宾不算多,又迫于沈千行的威慑,一切井然有序。


    栖云阁内就乱多了,女眷们聚在一处,有哭的,有抱作一团的,还有几欲昏倒的,场面一片混乱。


    混乱太过,以至于宾客之中少了一个人,也一直没人发现。


    雨慢慢大起来,血淋淋断手已经被收起,只有地毯上还摊着大片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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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千行勘察完现场和证物,被安昌公主李令仪拉住,定要他今夜留宿在此。


    说是案子没破,他不在,她就心慌得睡不安稳。


    又说今夜的宾客都有嫌疑,她要将他们全都留下,一个也不许走。


    沈千行只得答应。


    雨势更大了。


    天色昏下来,侍女点燃灯烛,手下奉上整理好的男客们的口供,所有人都退下,偌大的厢房里只剩沈千行一人。


    四下冷然一片,只有屋外雨声潇潇。


    沈千行就着灯烛看口供,看得很认真,谁知才刚看了几张却忽然撂下,接着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榻前,作势似要休息。


    下一瞬,他忽然俯首,伸手一捞,从榻下拽出一个人来!


    砰!


    他将那人猛地掼在地上,摔出一声巨响。


    接着一步上前,踩在了那人的脖颈上。


    “何方宵小?!”


    敢在他的屋里藏匿,这般大胆的人他也很多年没见过了。


    正待冷笑,脚下的人突然轻声呻吟起来,沈千行的冷笑顿时噎在喉咙里。


    垂首一瞧,竟是个身量娇小的少年女子。


    少女乌发堆云,因趴在地上,只露出半张小巧的侧脸,一眼瞧去苍白没有血色。


    她浑身衣衫湿透,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被他这一下摔得不轻,低声痛吟着。


    又十分急促地喘息,眉心微蹙,似是疼的厉害,又像遭受着难忍的病症,模样极为可怜。


    但沈千行却一向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


    当即脚下用力,将女子的喘息声悉数压断,沉声冷质:


    “谁派你来的?”


    少女不能呼吸,脸颊骤然闷红,也顾不得痛,拼命回过身来,抱住他的靴尖。


    “救……救命。”


    沈千行却只挤出一声冷哼:“我只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三……”


    少女瞪大眼睛瞧他。


    许是知道眼前这个煞神是来真的,三个数之后,她一定会死在他的脚下。


    她立刻放弃了他的脚,转而拼命看向桌子:


    “我能……帮你……”


    “二。”


    “……破案。”


    “一。”


    随着“破案”两个字,一颗清莹的泪珠儿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的眼梢下方长着一颗小小泪痣,泪水从泪痣上淌过去,好像淌过了无限委屈。


    鬼使神差地,沈千行没有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力道,反而松开了脚。


    少女趴在地上咳个不停,许久,喘过气来,颤颤巍巍爬起,朝他行了个礼。


    “……定远伯杨氏甥女宁真,见过安平侯。”


    沈千行好像并不想知道她的身份,只对她本人饶有兴趣:


    “你方才说,求我救你?”


    少女一双眼眸湿漉漉的,点点头,小心道:


    “我为人所害,被推入池塘……衣衫尽湿,故而藏匿在此,非蓄意窥探……”


    “方才堂中生了命案,小女略懂断案之道,可协助侯爷破案,求侯爷救我……”


    “哦,是么……”沈千行打量着她,“你还懂断案?”


    少女湿透的衣衫紧贴在消瘦的身上,显得整个人玲珑而单薄。


    仿若一枝刚刚抽出嫩叶便被暴雨无情打湿的春枝。


    沈千行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招呼手下:“龚道。”


    “侯爷,有何吩咐?”


    “……把她给我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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