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筑基期神魂

3个月前 作者: 孤灯残雪
    第110章筑基期神魂


    林云的意识被时光长河不断冲刷。


    他看到自己站在落英山的山巅,夜风从四面八方吹上来,脚下是灯火稀疏的坊市。


    但那画面只维持了一瞬,便开始剥落。


    先是坊市的灯火灭了,然后是山巅的岩石风化成沙,最后连他身上的青袍也失去了颜色,化作一片灰白。


    他想伸手去抓,但他的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我是谁?


    这个问题在他残存的意识中回荡,但没有答案。


    名字已经被磨去了,身份已经被磨去了,连那个一直支撑着他的念头,「天地逍遥,长生久视」,也在这漫长的冲刷中变得模糊不清。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往上走,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推开那扇石门,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承受这一切。


    他甚至忘了「忘记」这个词本身。


    意识越来越薄,越来越淡,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余烬。


    就在此时,时光化作无数有形细小的尘埃,落在他的神魂上,一层又一层,将他包裹,将他掩埋。


    那些尘埃很轻,轻到都几乎没有重量,但积少成多,积年累月,便成了一座山。


    他的神魂被包裹在尘埃的最深处,像一个被活埋的人,听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连挣扎的念头都已经被磨灭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铃响。


    叮铃。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人在摇着一只小小的铜铃。


    但就是这一声铃响,让那层厚重的尘埃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道清光从细缝中透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线,但紧接着,清光开始扩散。


    第一层尘埃剥落了,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


    那些压在他神魂上的时光尘埃在这道清光面前层层消融,像是被春阳照残雪。


    恍惚间,林云又似回到了那座破落道观,看到了眼前的无脸道人。


    而此刻,那道身影上,脸部的轮廓终于开始浮现。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眉眼的线条很淡,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他认得。


    是他自己的眼睛。


    至极层次的《一元道始心经》困住他已经许久许久了,在黄厉高原时他试图通过生死激战来逼自己突破,没有成功。


    在云梯上承受神魂刺痛时他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那扇门的边缘,但门依旧紧闭。


    而现在,在这道跨越了不知多少万年光阴的剑意冲刷下,那扇门终于被他推开了。


    所有的经文在这一刻自行整合,在他意识深处汇聚成一道完整的清光。


    尘埃尽散。


    筑基期神魂,于此刻生成。


    林云猛地睁开眼。


    他依旧站在主殿之中,脚下依旧是青灰色的石砖,面前依旧是三幅悬在壁上的画像,持剑的剑圣依旧保持着递剑的姿势,剑锋依旧指着他的方向。


    但他看到的已经不一样了。


    不需要转头,不需要移动目光,他的神识在这一瞬间自行铺展了开来。


    整座道观在一瞬间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正殿、偏殿、石砖地面上每一道细小的裂纹,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他还「看到」自己。


    他看到自己站在主殿中央,身上那件青灵蚕丝法袍上的每一道阵纹都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腰间的阴阳玉笏正缓缓旋转。


    这就是筑基期神魂吗?


    林云试着将神识收回,然后重新释放,这一次他没有铺展开来,而是将神识凝聚成一线,朝持剑的剑圣画像探去。


    神识触及画中那道银白长剑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纯粹的剑意。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静静地存在于那里。


    他收回神识,又试着用神识去托起自己腰间那枚阴阳玉笏。


    神识缠上玉笏的一瞬间,玉笏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飞到了他的手中。


    心头一动,林云又想靠神识搬运自己的身躯,在他努力下,他的腿成功离体三尺,但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果然,受限于修为和肉身强度,筑基期神魂的真正威力他还远远无法发挥,但即便如此,仅仅是神识外放的范围和精度,就已经远超练气期的极限。


    林云深吸一口气,将阴阳玉笏重新收好,然后擡起头,看向面前那三幅依旧安静悬在壁上的画像。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郑重其事地整了整衣袍,朝三幅画像深深拜了下去。


    「弟子林云,承元央宫三圣衣钵,此生必不负此道统。」


    直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幅画像,然后转身朝主殿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道观门槛的那一刻,一道白光忽然从脚下升起,那白光温和而稳定,正是传送之光,又要将他送回真正的大界之中了。


    而在白光彻底笼罩他之前,林云没有注意到,左边那幅画中,持剑而立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白光消失,林云的身影也一同消失在了道观之中。


    道观重新恢复了寂静。


    然后,左边那幅画中,持剑的人影忽然将银白长剑重重地插回了剑鞘之中。


    「肉!!肉啊!!」


    那声音沙哑而凄厉,带着一种不知道被憋了多少年的怨念。


    「好不容易等来的肉啊!就这么跑了!就这么跑了!」


    画中人影双手抱头,蹲在画框边缘,方才那副持剑而立的仙人风范荡然无存。


    右边那幅画中,倚石而卧的醉仙将手中酒壶猛地往地上一摔,酒壶砸在画框底部发出一声闷响,壶嘴处悬着的酒珠终于落了下来。


    「三师兄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都怪你,我都说了我来出手我来出手,你又不肯,非要自己露一手。」


    「你露啊,你这露的可真好啊,多少年就等来这么一个人,你还给一剑劈没了!」


    「你闭嘴,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说要斩他的心,我才出了那一剑。」


    持剑的人影猛地从画框底部站起来,转身指着右边那幅画,「现在人跑了,你倒怪起我来了?你刚才怎么不出手?你刚才在干什么?还在喝你那破酒,喝不死你!」


    醉仙画中的人影被这句话噎得脸都红了:「你懂个屁的酒,而且我们能调动的力量都被你这个混帐东西一口气用完了,我还出什么手。」


    两幅画隔空对骂,不过,无论如何,他们的动静都只能被锁在画框里,无法外露一丝一毫。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