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书瑶,我喜欢林洛
3个月前 作者: 喜欢玩单机
最新网址:.biquluo钟灵那条备忘录,是从一个周末开始兑现的。
没提钱,拎着一台单反,往南门口的梧桐树下一站,说要给瑶记拍点“正经东西”。
“正经东西?”林洛探头。
“视频。”
钟灵拧开镜头盖,“光靠推送不行,得让人看见书瑶烙饼。看见了,就走不动道。”
她拍温书瑶擀面。
拍那双手把面团摊开、抹油、卷起、压扁。
铁板上腾起来的白汽,拍酱刷子来回一扫,油亮油亮的一层。
温书瑶用剪刀“咔嚓”一下,把一张饼剪成放射状的花。
她蹲着拍,站着拍,趴在小马扎上拍。
那身米白卫衣的膝盖,蹭上了两块灰,她不在意。
“书瑶,你别看镜头。”
她在取景框后头小声说,“就当我不存在,你烙你的。”
温书瑶“嗯”了一声。
她本来就不看镜头。
她眼里只有铁板。
哪张该翻了,哪张火大了,一清二楚。
钟灵在取景框里,看着那双专注的眼睛,忽然按下了快门。
那一帧,后来成了瑶记视频号的封面。
……
视频是钟灵自己剪的。
她不请人。
请人要花钱,花钱这条路,她堵死了。
她抱着那台林洛淘汰下来、又被温书瑶修过一轮的旧笔记本,坐在客厅剪到半夜。
剪辑软件卡,她就等。
预览掉帧,她就重来。
温书瑶起夜,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
钟灵趴在桌上,眉头皱着,鼻尖离屏幕很近。
那姿势,和那天凌晨温书瑶自己趴在桌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温书瑶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没说话。
她转身去厨房,下了一碗面。
面没糊,蛋也刚好。
她端出来,轻轻搁在钟灵手边。
“吃了再剪。”
钟灵抬头,愣了一下。
“……给我下的?”
“嗯。”温书瑶转身要走,“难吃你也吃光,浪费粮食。”
钟灵低头看那碗面,忽然笑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的来历。
可她把那碗面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一根没剩。
……
视频发出去的第三天,火了。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火。
是南门口的火。
临江大学的学生刷到那条视频,评论区第一条就是,
“这不就是我天天路过那个摊吗?”
“原来那个烙饼的姐姐这么好看?我瞎了三个月。”
“下课冲了,谁挡我谁没饼吃。”
排队的人,从梧桐树下,排到了南门的岗亭。
温幼宁抱着那台旧笔记本手忙脚乱。
后台的单子比开业那天还多。
她记单的手,抖是抖,可一单没错。
编号,口味,时间,取饼人。
红笔的小箭头,一个又一个。
……
那天卖到中午,饼不够了。
面又提前用完了。
温书瑶站在铁板前,围裙湿透,额前的碎发全贴在脸上。
看着队尾那些没买到的人,抿了抿嘴。
“对不起,今天到这儿,明天多备。”
队伍里有人喊:“姐姐别急,我明天再来!”
“我也来!”
“瑶记加油!”
温书瑶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她做小本生意这么久。
被催过,被压过价,被嫌过慢。
从来没人对她喊“加油”。
她低下头,把铁板擦了又擦。
擦得比平时久。
……
那天收摊,四个人在梧桐树下歇脚。
林洛掰着手指头算账,算得眉飞色舞。
“钟灵,”他抬头,“那条视频,你到底花了多少钱?你直说,我从我那三成里出。”
钟灵正拧矿泉水瓶盖,手一顿。
“没花钱。”
“骗人。”林洛不信,“拍摄,剪辑,投流,哪样不要钱。”
“真没花。”
钟灵把水递给温幼宁,语气很平常,“相机我自己的,剪辑我自己剪的,流量是同学自己转的。”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
“我就出了点力气,力气不要钱。”
林洛还想说什么。
温书瑶开口了。
“林洛。”
“啊?”
“她说不要,就是不要。”温书瑶把围裙叠好,“你再问,是看不起人。”
林洛愣住。
钟灵也愣住。
温书瑶已经拎起小推车的把手,往回走了。
背影很直。
钟灵在后头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自己那点“不出钱”的小心思,被这个人一眼看穿了。
看穿了,还替她圆上了。
钟灵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
心里有个地方热了一下。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走。
瑶记的饼,从一天两百多张,慢慢爬到三百。
温书瑶那个蓝本子上,“剩”字后面的数字,掉得一天比一天快。
从三千六百七十三,到三千一百,到两千八。
每划掉一次,重写一次,那个数字就小一圈。
温书瑶写的时候很平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笔的手,比记账时轻。
……
变化是在一个傍晚发生的。
那天要去城郊的批发市场进面粉。
一次进得多,得用车拉。
林洛借了辆三轮去装货。
温书瑶和钟灵,留在市场门口等他。
夕阳斜斜地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高一矮的影子,不对,是两个差不多高的影子,只是温书瑶站得笔直,钟灵倚着栏杆。
市场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
可她们俩之间,安静。
钟灵看着远处装货的林洛。
那小子正跟摊主砍价,砍得脸红脖子粗,最后大概是砍下来了,咧着嘴笑,像个傻子。
钟灵看着看着,忽然轻声开口。
“书瑶。”
“嗯。”
“我高二那年,欠了林洛一个人情。”
“我记了很多年。”
温书瑶没接话。
她也在看林洛的方向。
钟灵继续说。
“那天傍晚,我一个人抄近路走学校后巷。三个男生把我堵住了。”
“我吓傻了,喊不出声。”
“是林洛。”
钟灵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从巷子那头冲过来,横在我前面,冲那三个人吼。”
“一个人打三个。”
“打完,嘴角还挂着血。”
“他回头问我,”
钟灵学着那个语气,学得很轻。
“‘没事吧?’”
温书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落在钟灵的侧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炫耀,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干净的、被人记了很多年的暖。
“所以,”钟灵收回视线,看向温书瑶,“我记到现在。”
她顿了顿。
“你呢?”
“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
温书瑶沉默了。
风从市场里穿过来,带着面粉和油烟的味道。
她知道钟灵想问什么。
她也知道,钟灵不是在套话。
钟灵这个人,从进这个门起,就没套过话。
她是在给温书瑶,递一个机会。
一个把话说开的机会。
温书瑶心里那杆秤,稳得很。
她知道钟灵喜欢林洛。
她也知道,钟灵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自己,也……
她没让自己往下想。
温书瑶看着远处那个咧嘴傻笑的身影,很平静地开口。
“没什么好说的。”
“他是债主,我是欠债的。”
“他借钱给我和幼宁上学,给生活费。我一笔一笔还。”
“我们俩就是一笔账。”
“账还清了,就两清了。”
她说得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淡得像那个蓝本子上,一行冷冰冰的数字。
……
钟灵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里,她一直看着温书瑶的眼睛。
温书瑶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清醒,坚韧。
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可就是这份太过干净的“清醒”,露了馅。
一个真的只把对方当债主的人,不会把“两清”两个字,说得那么用力。
用力到,像在说给自己听。
钟灵看懂了,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很温柔,也很坦荡。
“嗯。”
钟灵直起身,拍了拍栏杆上的灰。
“那我就放心追了。”
……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响,不重,轻飘飘地落下来。
可温书瑶的心猛地一缩。
“放心追。”
三个字。
钟灵说得那么坦然,那么光明正大。
没有试探,没有偷袭,没有一点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是当着温书瑶的面,把话摆到了桌上。
我要追他。
我告诉你,我要追他。
你若有话,现在说。
温书瑶张了张嘴。
风灌进来。
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
吐不出,咽不下。
……
“书瑶?”
钟灵歪头看她,眼神很干净。
“怎么了?”
“……没什么。”
温书瑶别开脸,看向别处。
“车来了。”
林洛蹬着三轮,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车斗里码着面粉,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搬货喽!”他嗓门大得很,“书瑶,钟灵,搭把手!”
“搭把手”三个字,是钟灵的口头禅。
现在从林洛嘴里蹦出来。
钟灵笑了,挽起袖子,大步走过去。
“来了。”
她搬得比谁都卖力。
一袋面粉,五十斤。
她抱起来就走,脸憋得通红,也不吭声。
林洛在旁边喊:“钟灵你悠着点!女孩子家……”
“少看不起人。”
钟灵学着温书瑶的语气,把一袋面粉往车上一撂,“我行。”
林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温书瑶站在原地,看着钟灵和林洛一来一往,搬货,拌嘴,笑成一团。
夕阳把他们俩都镀成了暖金色。
那画面很好看。
好看得让温书瑶心里空了一块。
她低下头,也走过去抱面粉。
抱得很用力,用力到手臂在发抖。
不知道是面粉重,还是别的什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