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华兴号归途

3个月前 作者: 跃铭尘
    最新网址:.biquluo周卫国转头对孙德胜说:“带他们走,从码头后面的小路绕过去,躲到那堆木桶后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孙德胜急了:“周先生,你一个人——”


    “走!”


    孙德胜咬了咬牙,转身带着第十批人快速撤离码头,消失在码头后面那堆废弃的木桶和渔网后面。


    周卫国一个人站在码头上,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口袋里装着那最后一箱黄金里剩下的最后十根金条。


    苏军巡逻队出现在码头前方的道路上。


    五个人,领头的是一名中尉,手里提着波波沙冲锋枪,身后跟着四个士兵。


    他们看到周卫国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中尉举起手电筒,光柱打在周卫国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你,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俄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周卫国用手挡住眼睛,用德语回答:“德国人,商人,在等船。”


    中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德国人。他走过来,手电筒从周卫国脸上移到他身上,从上到下照了一遍。


    西装,大衣,皮鞋,手里提着一个皮箱。


    “商人?”中尉冷笑了一声,“什么商人会在这种地方等船?”


    周卫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递过去。


    那是霍夫曼提前帮他准备的,罗马尼亚外交部的通行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周文,德籍华人,进出口贸易商。


    中尉接过证件翻了翻,又看了看周卫国的脸。


    “你要去哪里?”


    “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然后从那里坐船去印度。”


    “印度?”中尉的眉毛挑了起来,“你去印度做什么?”


    “做生意,橡胶和锡矿。”


    中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电筒递给身后的士兵,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在手里掂了掂。


    “你是纳粹?”


    “不是。”周卫国回答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像是在跟枪口赛跑,“我是商人,不关心政治。”


    中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种笑容不是友善的笑,是猎人玩弄猎物时的、带着残忍意味的笑。


    “商人,不关心政治。”他把通行证还给周卫国,手枪却没有收起来,“那你一定很有钱了?”


    周卫国明白了。


    他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两根金条,递过去。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兄弟们喝酒。”


    中尉看着那两根金条,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漠的表情。


    “两根?你打发叫花子?”


    周卫国又拿出两根。


    中尉把四根金条揣进口袋,把手枪插回腰间,挥了挥手。


    “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周卫国合上皮箱,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码头。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只要他一回头,那个中尉就会看到他眼中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杀意。


    中尉带着巡逻队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卫国站在码头上,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巡逻队已经完全离开,才朝那堆木桶的方向挥了挥手。


    孙德胜带着第十批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每个人都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冯·布劳恩走到周卫国面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周卫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挥手:“上船。”


    第十批人上了小艇,周卫国最后一个登船。


    小艇离开码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康斯坦察港。


    港口里,苏军的炮艇静静地停泊在码头上,炮管指向黑暗的海面。探照灯的光柱在港口上空扫来扫去,像一双永不闭合的眼睛。


    周卫国转过身,看着前方黑暗中的海面。


    远处,货轮“华兴号”的桅灯在风浪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微弱的、但始终存在的希望。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全部登上了货轮。


    周卫国最后一个爬上舷梯。


    罗德里格斯船长站在甲板上,叼着烟斗,看着周卫国爬上来,不紧不慢地开口:“周先生,你的人全部上船了,三百一十二个人,一个不少。”


    “开船。”周卫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罗德里格斯吐了一口烟,转身走进驾驶室。


    汽笛拉响,低沉而悠长,像一头从深渊中苏醒的巨兽发出的叹息。


    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离岸。


    周卫国站在船舷边,看着康斯坦察港的灯火一点一点变小,一点一点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孙德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周先生,那四根金条——”


    “值得。”周卫国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温度,“四根金条,换三百一十二条命,便宜。”


    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但喝下去的时候,胃里涌起一股暖意。


    冯·布劳恩从船舱里走出来,走到他身边。


    老头儿看着黑沉沉的海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周先生,刚才在码头上,那个苏联军官用枪指着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周卫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海面上被船头劈开的白色浪花,忽然笑了。


    “我在想——我要是死在这儿,司令员非得从太行山追到黑海来鞭尸。”


    冯·布劳恩没听懂,但他看到周卫国在笑,也跟着笑了。


    海风很大,浪很高,船身颠簸得很厉害。


    但所有人都在甲板上站着,没有人愿意回船舱。


    他们看着康斯坦察港的灯火消失在夜色中,看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东西在发光。


    不是恐惧,不是疲惫,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疯狂的、不可抑制的希望。


    他们还活着。


    船往东走,穿过黑海,穿过博斯普鲁斯海峡,穿过地中海,穿过直布罗陀。


    往东,再往东,往那个他们中大多数人从未去过的东方大国。


    时间来到1945年1月,太行山深处的寒风肆虐,同时也阻断了日军继续攻击的势头。


    余生站在军区指挥部的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北平传来的情报,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情报纸张在他指间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


    “老赵,你确定这份情报准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掩饰着内心的愤怒。


    赵刚站在他身后,面色同样凝重:“北平内线传出来的,冒了很大风险。”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