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136:当然知道

3个月前 作者: 仙阙安笙
    齐姝换上宫装的时候,手指在衣料的褶皱处停了一瞬。


    层层叠叠的锦缎上绣着大朵的缠枝牡丹,金线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看着铜镜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发髻被梳得一丝不苟,珠翠压得她脖颈微微发沉,胭脂覆在唇上,将她原本的唇色遮得严严实实。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铜镜里的人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眉眼间那点属于齐姝的棱角,被华服和脂粉磨得圆润了几分。


    齐姝转身离去,裙摆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蒹葭陪在她身侧,步子小跑着才能跟上,一路叽叽喳喳地解释着来龙去脉:


    万能龙套:“蒹葭:“公主的表兄在庄子里同人斗鸡起了争执,那员外郎带着儿子上门讨说法,安知府才知道来麓原书院入学的不是安公子,而是公主殿下……”“


    齐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脚步没有停:


    齐姝:““表兄没事吧?”“


    蒹葭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


    万能龙套:“蒹葭:“安知府令将安公子关了禁闭,太妃娘娘为此事气得不轻,原是允公主下月才回京城,改到今日就要动身回宫。”“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书院大门。门口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车帘用金线绣着暗纹,在日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数名护卫和宫女分列两侧,垂手肃立。


    老嬷嬷站在马车旁,手里捧着一件狐裘披风,看见齐姝出来,便上前一步,将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齐姝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马车,又回头看了一眼书院大门。


    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风吹过门前的台阶,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她攥紧了袖口,指节微微发白。


    老嬷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恭敬却不失坚定:


    万能龙套:“老嬷嬷:“公主殿下,请。”“


    齐姝没有动。她站在那里,风吹动她的裙摆和披风边缘的金线穗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沉默了几息,她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烦躁,又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执拗:


    齐姝:““且等片刻。”“


    老嬷嬷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催促。


    她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恭敬:


    万能龙套:“老嬷嬷:“老奴今日奉命请您回去,谁也不会察觉。书院自会宣称安旭有事退学了,成全所有人脸面。”“


    齐姝听了这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她偏过头,看着老嬷嬷,目光带着几分罕见的锋芒:


    齐姝:““嬷嬷倒是行事周全。”“


    老嬷嬷垂着眼,姿态放得更低了些:


    万能龙套:“老嬷嬷:“老奴无能,自当受罚。只怕会惊动太妃亲来,届时麓原书院上下,将无人不知公主身份……殿下,请移驾。”“


    齐姝没有说话。她看了看那辆马车,又转头看了看书院大门。


    她闭了闭眼。


    然后她拎起裙摆,朝着御书楼的方向奔去。藕荷色的裙摆在暮色中翻飞,像一只惊起的蝶。


    护卫们下意识要追,老嬷嬷却抬手拦住了他们,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万能龙套:“老嬷嬷:“随她去吧……殿下会回来的。”“


    齐姝奔跑在通往御书楼的长廊上,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路上遇见的学子纷纷驻足,看向这个艳若霞光、急匆匆奔来的年轻姑娘。


    她径直奔入御书楼,木质的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她与多人擦肩而过,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齐姝:““借过!”“


    被撞到的学子愣在原地,揉了揉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书看花了眼。


    齐姝终于爬上第七层的雅间时,已是气喘吁吁。


    她一把推开那扇门。


    齐姝:““公孙鄞——”“


    她的声音在看清屋内的情形时戛然而止。


    公孙鄞坐在窗边,手边放着一个已经系好的包袱。


    他面前摊着一卷纸,手里握着墨笔,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声音温和从容:


    公孙鄞:““你来了。”“


    齐姝站在那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边的包袱,声音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颤:


    齐姝:““你……要走?”“


    公孙鄞抬起头,浅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如旧,却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距离:


    公孙鄞:““是。按计划我今晚便要先行离开河间。还想着默完这份棋谱,在你回京城前托人带去安府,未料你亲自来了。”“


    齐姝一怔。她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卷纸上,墨迹未干,整整齐齐地写满了棋谱。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齐姝:““你……早知晓我的身份了?”“


    公孙鄞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写着最后几个字,声音平静:


    公孙鄞:““身份是今日才知晓的。”“


    他写下最后一字,墨迹却晕开了一个小点。公孙鄞微微蹙眉,捻起纸张抖干上边的墨迹,抬眼看向她时,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坦诚:


    公孙鄞:““此前知你是个姑娘家,却不知你竟是当朝长公主。”“


    齐姝的喉间发哽,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齐姝:““那你知道,同你在广陵寺的风雨廊亭对弈之人,也是我吗?”“


    公孙鄞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弯了弯唇角,笑容温和而笃定:


    公孙鄞:““当然知道。”“


    齐姝愣住了。


    一滴泪倏地从她眼眶砸了下来,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站在那里,穿着那身厚重的宫装,珠翠压得她脖颈微微发沉,可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倔强的固执。


    公孙鄞将写好的棋谱折好,递到她面前。


    齐姝没有接,只用一双朦胧泪眼固执地望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齐姝:““我是为了一个人才来这书院求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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