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闻总又酸又涩,后悔说了:过几天。

3个月前 作者: 瀚堡先生
    班班远远就看见了许昭。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手上搭着一件外套,推着行李箱从通道里走出来,身形高大,五官温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她站在接机口的栏杆后面,整个人跳了起来,手臂举过头顶使劲挥舞着,声音清脆又响亮:"许昭哥!这边这边!"


    许昭听见她的声音循着方向看过来,目光停在她脸上,笑容温润,像江市三月的风。


    他推着行李箱加快步子朝她走过来。


    班班从他出现在通道口就开始往前跑,她跑的时候完全忘了身边还牵着一个人,她的手从闻庭桉掌心里直接挣脱出来,空了的掌心带着一点微凉的丢弃感,落在闻庭桉空握的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再抬头的时候班班已经跑出去好几步了。


    许昭在接机口站定的时候班班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他放下行李箱的拉杆张开双臂,班班就扑了进去。


    许昭伸手接住她,手臂环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般般又长高了?"


    "才没有!"班班从他怀里退出来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许昭哥你看着瘦了,是不是学校里太忙了?"


    许昭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身影已经压过来。


    闻庭桉快步走过来的步伐踩得稳而快,他停在班班身侧,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指尖微微用了点力把她从许昭面前带开了一步。


    那个动作看着随意,像是顺手扶了一下,但力道精准地把她整个人从许昭的臂弯里拉出来拢到了自己身侧。


    "都结婚了,还这么莽撞。"他看着班班,语气平缓,嘴角带笑,但眼底的颜色深了一层。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许昭面前,那只手从班班肩膀上移开了,朝许昭伸过去,掌心朝左,姿态从容带着正式感:"你好,我叫闻庭桉,班班的老公。"


    许昭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又抬眼看了一眼闻庭桉的脸。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嘴角的笑意没变,伸出手握住了闻庭桉的:"你好,我叫许昭。"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闻庭桉的掌力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但时间比礼貌性的握手多了一拍。


    闻庭桉的目光在许昭脸上停了一下,眼前这个人确实长得好,温润斯文,眉眼清隽,说话的声音低沉柔和,整个人的气质带着南方男人的书卷气。


    他收回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又把班班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许昭弯腰将一个纸袋递到班班手里,纸袋封口处还系着一根细细的麻绳,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知道你爱吃,特意给你带的。"


    班班接过来拆开麻绳打开纸袋往里看了一眼,金黄色的桂花糕整齐地码在油纸上面,表面撒着干桂花碎。


    她迫不及待地捏了一块出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眯起来了,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真好吃!还是江市的桂花糕最正宗。东市的都太甜了,齁嗓子。"


    许昭低头看着她吃,笑着没说话。


    他余光扫了一眼闻庭桉——他站在班班旁边,目光落在她鼓着腮帮子嚼桂花糕的脸上,表情看着平静,其实内里波涛汹涌。


    这种感受他懂,毕竟也是过来人。


    但他可没那么心善,决定好好观察一下他。


    眼前这个男人的状态跟班若之前跟他闲聊时说过的"闻庭桉浪子花心"完全不是一回事。


    许昭推了一下眼镜,低头笑了一下,特意没有提班若。


    闻庭桉伸手,不动声色地将班班手里的纸袋接了过来自己提着。


    他看着许昭说:"许先生车在外面,晚上一起吃个饭,不知道可否赏脸?"


    许昭笑了笑,声音不急不缓:"哪里,闻总客气了。"


    "应该的。"闻庭桉微微颔首,语气从容。


    "夫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刚好,许先生也尝一尝我们东市的特色美食。"


    许昭挑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正低头擦手指上桂花糕碎屑的班班,嘴角弯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班班看着闻庭桉说:“你晚上不是有饭局吗?”


    闻庭桉揽着她肩说:“让李成去了。”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班班走在闻庭桉和许昭中间,她偏头看着许昭问:"许昭哥你这次来东市讲什么主题啊?"


    "经济学前沿的专题,东大那边邀请的。"许昭侧头看着她。


    "般般毕业的时候不是说想继续读研吗?现在还想不想?"


    "现在啊?"班班想了想,偏头看了一眼闻庭桉,发现他也正低头看着她,她目光移开了继续看许昭。


    "现在先不急着读了,我在这边还有别的事想干。"


    许昭笑了一下没追问。三个人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闻庭桉拉开后座的车门,许昭弯腰坐了进去。


    班班正要跟着进去,闻庭桉的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拦了一下,她回头看他,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副驾驶的方向。


    她"哦"了一声关上了后座的门,绕到前面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闻庭桉开口问了一句:"许先生在哪个大学任教?"


    "南大经济学院。"


    "南大。"闻庭桉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平稳的。


    "那也是班班的母校?"


    "是的,般般去年六月毕业的。"许昭在后座靠着椅背,声音不紧不慢。


    "当时毕业论文答辩我还当过她的评委,她表现得不错。"


    班班在副驾驶转过身来趴在座椅靠背上看着后座的许昭:"许昭哥你那时候给我打多少分来着?"


    "满分一百,我打了九十。"


    "才九十?"


    "剩下十分怕你骄傲。"


    班班瘪了一下嘴转回去了。


    闻庭桉听着他们的对话,从"毕业论文"到"评委"到"打九十怕你骄傲",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许昭是南大的老师,班班毕业一年,他们认识至少四年以上。


    他扶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到了饭店闻庭桉点了东市的特色菜,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糖醋鲤鱼,还有几道他特意问了许昭口味之后加的清淡的菜品。


    许昭坐在他对面,班班坐在他们两个中间,三个人吃着菜聊着天,闻庭桉把话题往许昭的学术方向和东大的合作项目上引了几次,又从许昭的话里得知他在南大已经任教六年,是经济学院最年轻的教授。


    他听着这些信息,不动声色地把杯子里的白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说自己开车不喝酒,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杯白的,喝完之后又自己倒了一杯。


    班班正在给许昭夹菜,余光扫到他又灌了一口白酒,放下筷子转头看着他:"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闻庭桉的酒杯停在半空,他侧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高兴。"


    "高兴什么?"


    "替班班高兴。"他又把杯子里剩下那点酒喝完了,放下杯子的时候动作很稳。


    "能见到老朋友,吃到家乡的桂花糕,班班高兴我就高兴。"


    班班看着他,总觉得他这话哪里怪怪的,但他说"班班高兴我就高兴"的时候声音又很诚恳。


    她弯了弯嘴角又转回去继续跟许昭聊天了。


    许昭看着闻庭桉喝酒的模样,又看了一眼班班毫无察觉的侧脸,低头夹了一口菜没说话。


    饭吃到尾声的时候班班放下筷子问许昭:"许昭哥你晚上住哪?"


    "住酒店,和团队一起。东大附近那家,离校区近。"


    "那你这次在东市呆几天?"


    "加上今天算三天。"许昭擦了擦嘴角。


    "后天晚上的飞机回江市。"


    班班的表情明显惋惜了一下:"那后天就走啊?"


    许昭靠进椅背里,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刻意放慢了语速:"怎么,般般舍不得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闻庭桉的方向瞟了一瞬,看见他端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班班点头,语气真诚:"嗯,舍不得。那许昭哥走那天我送你好不好?"


    许昭又看了一眼闻庭桉的脸色,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已经松开了,但嘴角的线条微微绷着。


    许昭收回目光,不嫌事大的笑了:"好。"


    班班这才满意地笑了,转过头来给闻庭桉碗里夹了一块糖醋鱼:"你也吃呀,你都没怎么动筷子。"


    闻庭桉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许昭。


    许昭正低头喝茶,姿态从容,像一切都那么的正常不过。


    他夹起那块鱼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的时候觉得醋味有点重,大概是糖醋汁调得偏酸了。


    他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想起昨晚上她穿着那条香槟色的睡裙蜷在他怀里说"想跟你睡"的时候红透了的耳朵。


    他当时说"过几天",想着等她的腰伤好了再说,不想让她疼。


    现在看着对面坐着的这个干净斯文的男人,她一口一个"许昭哥"喊得清脆又自然,他心里那点后悔慢慢浮上来了。


    昨晚要是没拒绝她,那么她现在是不是不会对眼前的男人这么热情洋溢了?


    许昭端着茶杯,目光从闻庭桉脸上缓缓收回来。


    他把杯子放下的时候想的是:这个人比他想象的用情更深。


    班若之前跟他说闻庭桉花心、绯闻不断的时候,他还担心过般般嫁过去会受委屈,毕竟班班还小,现在看来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一个男人能因为另一个男人跟自己妻子多说了几句话就绷着下颌线喝闷酒,能为了陪她接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推掉自己的饭局,这种占有欲和克制能同时存在一个人身上,只能是因为他真的很在乎她。


    班若要是知道,应该会开心。


    他看着闻庭桉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一次他没有再看许昭,目光落在班班的侧脸上,她正在低头剥一只虾,剥好了顺手放进了他的碟子里,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喝酒伤胃,多吃点菜"。


    闻庭桉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嘴角弯了一下。


    但心里又苦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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