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争执

3个月前 作者: 鸽鸽又鸽
    最新网址:.biquluo次日清晨。


    两辆偏三轮挎子和一辆老解放卡车停在北城冯宅门外。


    姜抗日带着十几个干警,攥着搜查令,一脚踹开了两扇黑漆大门。


    院子里,几块大青石砖被强行撬开。


    干警们挥着铁锹,在郭大飞供述的位置拼命挖土,泥点子溅得满地都是。


    姜抗日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几个越挖越深的土坑。


    “姜局。”小刘抹了一把满头的热汗,跑过来汇报,声音发干,“往下挖了两米多,干干净净,除了黄土还是黄土。正屋和偏房也仔细过了,一点证据都没留下。”


    姜抗日脸色铁青。


    他看着那些明显有新填松动痕迹的泥土,心往下直坠。


    晚了一步。


    冯家人的手,洗得太快、太绝,连根骨头渣都没给他剩下。


    接下来的四天,县城的风向变得极其诡异。


    姜抗日没有死心。


    他把黑皮账本上那三份手抄名单分派给最信得过的手下,顺着受害姑娘的家庭住址,挨家挨户往下查。


    只要能找到苦主出面指认,这案子就能撕开一条口子。


    可结果却像一记记闷棍,狠狠砸在姜抗日的脊梁骨上。


    “局长,东关村那户人家,昨晚连夜搬走了,去向不明。”


    “城南老李家,今早去查,邻居说失踪了,家里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线索一条接一条断裂。


    那只看不见的黑手,正赶在公安前头,把所有的火苗生生掐灭。


    第五天下午。


    姜抗日推开红星大队一户泥坯房的破木门,一股刺鼻的农药味直冲鼻腔。


    他大步迈进堂屋,脚步瞬间僵住。


    一家四口,老老小小,横七竖八地倒在饭桌旁。


    面皮紫黑,早就僵透了。


    桌上的粗瓷茶壶里,还残留着没喝完的敌敌畏。


    小刘捂着嘴冲到门外干呕。


    姜抗日站在死人堆里,拳头捏得骨节咔咔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


    误食农药?


    骗鬼呢!


    那帮畜生为了斩草除根,连老人小孩都不放过。


    这种眼睁睁看着线索被掐断,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被权力的黑手死死按住脖子的憋屈感,让这位从军营退下来的硬汉局长红了眼。


    但他毫无办法。


    没有物证,没有苦主,就算把天说破,他也动不了县革委一把手的一根毫毛。


    县革委会大院,三楼最里侧的办公室。


    屋里燃着上好的煤丝炭,暖烘烘的。


    冯无燎靠在牛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包浆锃亮的狮子头核桃。


    “咔啦,咔啦……”核桃转动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办公桌前,站着一身黑色中山装的鬼九。


    他整个人像是没有温度的影子,声音平淡得像在汇报明天的天气。


    “主任,那份账单上九成九牵扯到冯家的线索,我都已经掐断了。”


    鬼九微微低头,“活人封口,死人绝户。姜抗日那边就算掘地三尺,也挖不出半点东西。”


    冯无燎眼皮都没抬一下,核桃继续转着。


    “干得不错。”他冷声评价。


    鬼九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但还有一项,比较棘手。如果做了,影响会很大,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冯无燎转动核桃的手停住。


    他抬起头,那双眼神里闪过一抹阴厉:“哦?是谁?”


    “万朝峰。”鬼九报出一个名字,“他手下的势力,之前也沾了人口买卖的盘口。如果强行把他的线掐了,我怕他会狗急跳墙,反咬咱们一口。”


    冯无燎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咬我?”冯无燎随手将两枚核桃扔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既然他手里也不干净,那就干脆连他的底子一起洗。你去,把他手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盘口和人,从上到下做个大清洗。把屎盆子全都扣严实。”


    冯无燎身子前倾,目光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果决:“他要是敢呲牙,呵……”


    “是。”鬼九干脆应答。


    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转身迈步,拉开实木房门走了出去。


    鬼九前脚刚走,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秦秋月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肿眼,像头发狂的母狮子一样冲了进来。


    她反手把门摔上,死死盯着办公桌后的丈夫。


    “冯无燎!”


    秦秋月双手撑着办公桌,满头名贵的首饰跟着晃动,声音尖利刺耳,“你为什么不去杀了那个叫郭大飞的畜生?!是他!是他杀了我们的儿子!”


    冯无燎皱起眉头,看着这个像泼妇一样的妻子,眼底满是厌恶。


    “他既然自己去公安局投了案,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死刑。”


    冯无燎语气极度冷漠,“一个必然要杀人偿命的死囚,我为什么还要冒险派人去杀他?”


    “死刑?!”


    秦秋月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厚厚的红嘴唇剧烈哆嗦着,“冯无燎,你有没有心?!你没听那个畜生自己交代吗?他是一寸一寸从尚天的脚底板往上磨的!我的儿子是生生疼死的!你现在跟我说走程序,用花生米给他来一枪,太便宜他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你要是办不到,你就让公安局放了他,我去半道把他劫走!我一定要让他尝尝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我要把他活剐了!”


    “省省吧。”冯无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何必费这心思?一定要用那么痛苦的方式杀他,就为了让你这口气顺点,白白浪费我的人脉资源?”


    话音到此,冯无燎的语气愈发的重。


    “你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你怎么不想想尚天在后院杀的那十几条人命!如果不是鬼九手脚快,提前把宅子里埋的那十几个人头挖出来处理了,又把那些家属处理得干干净净。今天被戴上手铐带走的就是我!”


    “我不管!”秦秋月脖子一梗,死咬着不放,“那郭大飞用什么方式杀我儿,我就要用什么方式去杀他!冯无燎,这县里不是只有你有人脉,我也有!如果不是你的更加隐蔽好用,我也懒得跟你在这吵。既然你不做,那我做,闹大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敢!”这句话彻底触碰了冯无燎的逆鳞,他就不想把事情继续闹大,他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到秦秋月面前,眼底透出真实的杀意。


    “你要是敢把事情闹大,我保证,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你大可以试试!”


    那股久居上位的狠辣劲,终于让秦秋月打了个寒战。


    她看着丈夫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知道他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秦秋月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火气,换了一副口吻:“好,既然你不想闹大,我也退让一步。你给我一个释放郭大飞的文件。别的事,我自己负责。我保证不闹大,也不会用到你的人脉。”


    冯无燎看了她许久,像是在评估这个疯女人的话有几分可信。


    片刻后,他回到桌前。


    “好。”冯无燎缓缓吐出一句话,“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红旗公社水库北面。


    一道陡峭的干涸峡谷上方,北风呼啸。


    一个干瘦的人影静静地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边。


    他穿着破旧的深色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狗皮帽。


    一只眼睛蒙着眼罩,剩下的一只独眼,正居高临下,死死盯着下方远处那座矗立在水库边上的青砖宅院。


    正是顾真的院子。


    独眼龙半个身子藏在树干后。他伸手拉了拉勒在肩膀上的粗麻绳,将背后那个用厚帆布包裹着的长条形木匣子往上提了提。


    木匣子里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枪油味。


    他已经在冰天雪地里潜伏了一整天,像一头极具耐心的孤狼。


    独眼龙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在冷风中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顾真……”


    他抬起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背后的长匣子。


    “希望你确实是我找的那个人,不要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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