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伤口感染

3个月前 作者: 灵台烬明
    第90章伤口感染


    「连锅端?」蓝明哼了一声,「你太小看他左季高了,他不仅把锅给端了,连带着灶台底下的灰都给你扬了。」


    蓝明眯上眼,想起前几天的事情——


    那时永兴刚破,向荣跑的比兔子还快,城里的豪强还没来得及反应,被堵了个正着,每一家都是骂骂咧咧的说向荣这崽子拿了钱不办事。


    蓝明交待左宗棠按以前的老规矩就行————识相的抄八成,留两成,给条活路,换他们交出田契丶债契和矿契。


    左宗棠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载王放心,左某省得。」


    蓝明以为他真的「省得」。


    结果三天后,彭文征来了一趟永兴,脸色和见了鬼一样。


    「载王,左先生他————他把永兴的豪强全抄了!」


    蓝明当时还在领兵布置防线:「全抄?我不是说了抄八成吗。」


    彭文徵咽了口唾沫道:「左先生说,载王的是以前的规矩,永兴自有永兴的不同。他说他查过了,这几家豪强,每家手上都有人命,没有一家是乾净的。他说既然不乾净,那就乾脆连根拔,留两成是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本钱,不如一文不留。」


    「然后呢?」


    「然后————左先生让人把几家家主押到县衙门口,让他们当街跪着,把这些年他们放的高利贷借契丶抢占田地的地契丶矿上的卖身契,一箱一箱抬出来,当众烧了。烧之前,他让每个家主自己念自家欠了多少条人命。」


    「他们肯念?」


    「不肯,左先生让苦主替他们念,永兴城里城外,苦主排了半条街。念一条,烧一箱。念到最后,那几个家主瘫在地上,有的尿了裤子,有的昏死过去。」


    蓝明当时就寻思,左季高这厮不会是早就想干这种事了,所以才投的他吧?要是投了清廷,可就得把这些地主老爷捧着了。


    后来,蓝明抽空过去看了看。


    他到的时候,左宗棠正蹲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乾粮,一边啃一边翻帐册。


    蓝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左宗棠头也没抬,就猜到是他:「载王来了?坐,左某马上算完这笔帐。」


    蓝明看了一眼县衙门口的石地板:「听说你在这烧了好几天?」


    「也没有。」左宗棠终于抬起头,想了想:「后面几天主要是分田,没怎么烧。」


    「那几家家主呢?」蓝明问。


    左宗棠拍了拍手里的乾粮渣滓:「杀了几个,流放了几个。流放的那个,左某让他们去矿上当苦力了,干满十年,表现好再放回去。」


    蓝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他自己做事的时候,有时还得收着点,毕竟要给投机派一些观望机会,最大化的分化孤立敌人。左宗棠倒没这个顾虑,而且左宗棠杀的越狠,越有利于他。


    左宗棠站起身,正色道:「载王,不是左某狠。是这种地方的豪强比载王遇到的更过分。嘉禾丶桂阳和郴州那些豪强,好歹还披着一层乡绅的皮,做坏事遮遮掩掩的。但永兴这几家,据左某获得的消息来看,那是连皮都不披,吃人不吐骨头。」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家,打死了人不报,把尸体扔进深山里,前后埋了二十多人。左某派人去挖,挖出来的白骨堆了一屋。」


    「第二家,放高利贷,借一两银子,月息三分,半年不还就把人家女儿卖去窑子。左某至少查到了六个姑娘。」


    「第三家,勾结胥吏,把城外百姓的田说成是无主荒地,强行圈占,逼得十几户人家流落街头,饿死了好几个老人。


    「第四家————」


    左宗棠说完,看着蓝明:「左某觉得,这样的人家,连两成家产都不能留给他们,留了就是造孽。」


    「载王当初要稳人心树招牌,要褪去长毛」身份,不能杀得太狠,左某理解,并深感佩服。如今百姓或多或少已经知道载王是什么人,知道蓝军的秉性,不如让左某做这个恶人,也能让百姓知道,蓝军的确和清廷不一样。」


    蓝明听后,让他尽管去做。


    左宗棠则拱手道:「载王赞成就好,左某只是觉得,既然要替百姓做主,那就做到底。半吊子的善,比恶还害人。」


    窗外蝉鸣依旧,蓝明睁开眼,从回忆里抽身。


    彭文徵还在看那份公文,看完之后,又比了比采风司的情报:「载王,左先生虽然手段狠了些,但永兴百姓对他简直是供菩萨一样。有耳目听百姓说「左大人是我们见过最好的官,比清官还清,比包公还凶。」」


    「比包公还凶?这算什么评价?」蓝明笑了一声。


    「百姓已经开始认他了。」彭文徵又翻了一页汇要,「有一个耳目说亲眼看见有老人——


    提着鸡蛋去县衙,非要塞给左先生,左先生不要,老人就跪着不走。左先生没办法,收了鸡蛋,转身就让人去把鸡蛋煮了分给衙门里的胥吏吃。」


    蓝明摇头失笑:「这左季高,收个鸡蛋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他重新拿起公文,又看了一遍,最后提起笔,在末尾批了几个字:「准,注意分寸。」


    处理完公文,蓝明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下:「这左季高,幸亏是跟了我。」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向彭文徵道:「最近太平军那边,有什么动向?」


    彭文徵翻开采风司汇总的相关节略,一一念道:「关于太平军————」


    「道州的耳目传来消息,太平军已破永州,道州主力正在大批往永州转移,粮草丶辅重丶家眷都在北运。东王杨秀清已经离开道州,随中军前往永州,天王洪秀全暂时还留在道州,预计不日也将北上。」


    「太平军攻了永州就不要道州了?」蓝明眉头微动,杨秀清还真是机动作战上瘾了。


    「看着像。」彭文徵道,「据传,杨秀清认为道州偏处一隅,不利于经略湘中,决意全军北移,以永州为根据,向东丶北两个方向经略。」


    「另外,关于萧朝贵的动向————」彭文征继续念道,「西王萧朝贵携大胜之威,自永州继续东进,兵锋直指衡州,但被和春和江忠源部拦住了。」


    「清妖呢?」


    彭文徵翻过几页:「关于清妖————」


    「原本在宁远的邓绍良丶刘长清等人,都顺着山路进军到了衡州,如今与和春合兵一处,在衡州西面抵抗太平军;向荣也动了,他重新收并了傅振邦部,领着大军入了衡州城。赛尚阿彻底收缩防线,预计衡州内外已经有近三万守军。」


    蓝明听后,翻出舆图细看了一下。


    这杨秀清有够贪的,第二次好不容易破了永州,还想把衡州也破了?


    以前赛尚阿坐镇衡州,把两个「拳头」放在永州和永兴,现在「拳头」收回去了,看这部署,赛尚阿像是拼了命也要护住衡州不失,哪是那么容易破的。


    他在舆图上划了划,从永州机动到长沙的距离和郴州差不多,再晚几天,清军从各省调来的兵力就要陆续抵达长沙了,估计太平军这一次还是拿不下长沙————


    蓝明正思索间,罗大纲走了进来。


    他嘴角咧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别样的情绪。


    「载王,黄匠人让你过去一趟,说是铁模法成了,今儿开模。」


    「还说这一炉要是成了,往后咱们铸炮就跟下饺子似的————


    蓝明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汇要,连忙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走了两步,意识到不对劲,回过头问罗大纲:「这是好事,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罗大纲的笑容僵了一下,支支吾吾道:「还有一事————」


    「永兴那一仗,兄弟们渡江攻城,或多或少都沾了水,后来又受了伤。当时不觉得什么,这几日开始陆续有伤兵发起热来,伤口红肿流脓,好几个伤兵的腿————怕是要保不住了。」


    蓝明的眉头拧了起来:「医师呢?」


    「人手不够,药也不够。」罗大纲低着头,「周围一片的郎中能请的都请了,可出问题的伤兵越来越多,光是永兴一战就伤了三四百人,加上之前各营积攒的老伤号,已经越来越多了。」


    蓝明沉默了片刻,这些伤兵放在后世不算什么,但在这个一场风寒就能要人命时代,伤口感染怕是能要了命。


    之前湘南几仗,除了蚣坝一战外,都和水没什么关系,蚣坝一战又是伏击,伤的不多,而且伤的都是水军,经验丰富。


    这一次倒是各部都涉了水,感染问题恐怕严重的多————


    「带我先去看黄匠人,具体的路上说。」


    两人并肩往外走,罗大纲边走边絮叨:「郎中说,伤口沾了江水,江里泥沙多,脏东西进了肉里,光靠草药敷着不顶用,有几个伤兵烧的说胡话,夜里喊爹喊娘的,听得人心里发堵。」


    蓝明下意识道:「酒精呢?」


    「啥玩意?」罗大纲没听懂。


    蓝明一拍脑袋,怎么把这个穿越利器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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