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显得你能了,是吧?

3个月前 作者: 心墨
    一九九零年,元旦。


    深川的天气,非常的好。


    陆幼仪的车队办好入关手续,便一路北上,朝着陆家在深川的别墅进发。


    时隔多年,她出去后,第一次重回故土,感慨万千。


    陆幼仪抬手将鬓前的发挽到耳后,耳垂上,圆润的东珠,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亦如她整个人,虽然满头白发,却气质高雅,恬淡如菊。


    因为保养得宜,她看上去比普通老太太要显年轻得多。


    这次回来,她还带上儿子,儿媳,连在国外谈生意的嫡长孙也临时叫来。


    几个孙子都还好,知道这是认祖归宗的大事儿,两个儿媳却各怀心事。


    陆幼仪儿子,有一妻一妾,还有一个外室,三五个红颜知己。


    上了家谱的孙子,有三个,孙女两人,没上家谱的,数目可能超两位数。


    此时一妻一妾和两个女儿,坐在一辆车里,正在抱怨。


    “不都说乡下的空气好吗?我怎么一到这里,就觉得鼻子不舒服,感觉空气臭臭的!”


    小妾拿手帕捂着鼻子,两个孙女也是一脸烦躁,只有正妻面无表情。


    “大姐,你说咱妈这是想干什么呀?”


    小妾继续抱怨着:


    “我听家明说,那老头子身体可不好,别刚认了,就死掉。我们家慧慧,刚定完婚,婚礼的日子都选好了,可千万别这个时候,要给谁守孝啊!”


    正妻瞟了她一眼,冷笑怼道:


    “那你跟妈说去呀!”


    说,小妾哪敢说?可她的话,成功让自己女儿变得更加烦躁了。


    妾生的女儿不好嫁,她这婚事,不容有事的。


    另一辆车里,陆幼仪的儿子一个人坐在车子后座,闭目养神,却蹙着眉头。


    虽然父亲是位将军,但终究是泥腿子出身,生活习惯,观念,都太不同了。


    而且活了这么大,他从来没叫过谁“爸爸”,现在更是不想。


    家里本来就有爷爷和老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为一家之主,偏偏这个时候,还冒出来了个极有可能,非常顽固的父亲。


    这不是福气,这简直是灾难。


    他高兴父亲是位将军,但最好是位立在英雄纪念堂的父亲,而不是活生生,能对他呼来喝去的父亲。


    ……


    陆家的车队,匀速行驶着,车上的人,个个心情凝重。


    终于,到了别墅,车子停下,一扇扇车门打开。


    “老夫人,您来了!”


    戚美娟抢在陆家明之前,迎了上去,搀扶住陆幼仪的手。


    “我特意让人把房间仔细收拾了一遍,还买了您最爱的郁金香。”


    她特意强调郁金香,因为这花在内地不好买,得费不少工夫。


    即便这样,陆幼仪也只是淡淡点头。


    “把你费心了!”


    一行人正要进屋,却见走来一名美妇,端着盘子,盘子里装的,是热气腾腾的烧饼。


    仅一眼,陆幼仪的儿子便轻声感叹:


    “内地竟然还能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是眼神很直白。


    小妾见状,翻了个白眼,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用假笑提醒他:


    别见着个女人,就这幅死样子好吗?


    可男人根本不予理会,仍旧饶有兴趣的看向美妇。


    “夫人您好,是新搬来的邻居吧?”


    美妇将烧饼呈到陆幼仪面前:


    “我们也是新搬来的,我姓‘姜’叫‘姜颜’,这是我家里长辈亲手做的梅干菜肉沫烧饼,还是热乎的,送给您尝尝!”


    梅干菜肉沫烧饼,是最好吃的烧饼,没有之一。


    因为,陆幼仪最喜欢吃。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物资匮乏,即使是有钱人家,一年里,也难得吃上几回,这么好吃的烧饼。


    只不过到了宏港,梅干菜肉沫烧饼,成了不健康的食物,陆幼仪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


    “谢谢!”


    小妾一个箭步,跨到姜颜面前,动手推了她的盘子一把。


    “我们从不随便吃外人的东西,你拿回去吧!”


    姜颜没有防备,盘子最上层的烧饼滑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片刻,随后赶紧弯腰去将烧饼捡起来,却没想到被人抢了先。


    陆幼仪捡起烧饼,轻松吹了吹,便准备放进嘴里。


    “诶?妈!”


    小妾连忙将她的胳膊抓住,劝道:


    “这种不明不白的人,您怎么能吃她的东西,万一有毒呢?”


    见状,戚美娟附和道:


    “是呀,更何况,吃人嘴软。烧饼不值钱,可因此被人拿捏,那就不好了。”


    她勾唇瞟了姜颜一眼,又补了一句:


    “更何况都掉地上了,谁知道脏不脏?”


    说的是烧饼,可指的却是人。


    没有猫儿不偷腥,这是世界的共识。


    陆幼仪会不怀疑吗,会不介意吗?


    越是重情义的人,越是在乎感情的纯度。


    要不然,找到李将军的当天,她为什么没有直接飞去江城?


    李将军是赘婿啊!


    于情于理,都该是李将军,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他一个那么大的官,要找人,不是比陆家更容易吗?


    战争结束之后为什么不马上找,要等这么多年?


    这就是心里的疙瘩!


    现在李将军就在这里,没有说第一时间出来迎接,反而叫别人,送几块烧饼,诚意在哪里?


    戚美娟能混到今时今日,人情世故她精得很,一句话,就切中陆幼仪最在乎的东西:


    李将军心里,她根本没多重要,直到现在,还在耍心眼儿,占便宜!


    兔死狗烹,仗打完了,他们这些老东西没用了,一个月就几百块钱,能过什么好日子?


    没钱了,需要人养老了,才想起还有家人,才花力气去找。


    谁知道年轻力壮时,得有多快活?


    诸如此类,种种的负面想法,正常人都会有!


    戚美娟的挑拨,恰到好处,再多说一个字,都显得居心不良。


    如果不是打狗还要看主人,姜颜真想扇她一巴掌。


    显得你能了,是吧?


    “的确,脏了的,不能吃!”


    姜颜微笑着:


    “《西游记》第十二回,唐王拈了土撒玄奘的酒杯中道:‘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故乡的土,不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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