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初问

    小姑娘口中的话语，似乎并非她这个年纪阅历所能有的感悟。


    江阳在她的身上看出了一种......仿佛是绵延下来的执念。一种一方人留在血脉之中的传承。


    小姑娘将几人带到了村中。


    说是村子，实则不过只是十来户排在河边的土屋罢了。


    这间木寮虽然破败，却能遮风挡雨。其中堆放着许多干柴，看来是村子用来当仓库的一个地方。


    “村子里清贫，好在木寮能过夜。”


    小姑娘站在木寮门口，双眼清澈地对着几人道：“几位客人若是不嫌弃，就在木寮歇歇，等明日再去镇子比较好。”


    玉符对着小姑娘点了点头：“多谢。”


    小姑娘笑嘻嘻地便离开了，似乎也不担心玉符几人会是什么恶人。也是，山中人哪有那么多戒心。


    等到小姑娘离开，玄女看了木寮一眼，走到一旁打坐下来。


    “怎么说？”


    修行之人，天地为居，玄女对于这木寮的简陋倒是并无多少介意。


    玉符双眉微蹙：“天色不早，不如便顺势休息一晚。等到明日去那个镇子里问问。”


    “再看看消息中的修路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几人的修为，自然不是怕山路夜里崎岖。留在这村中过夜一日，不过也是顺势而为罢了。


    玄女点了点头，不由叹了口气。


    “这深山之路......”


    江阳回头看着小姑娘离开的方向，走出了木寮之门。他看着小姑娘走到了村中的一个屋子中，目光随之投向了这片深山。


    流水涓涓，山花袭雾。


    这山中确实有让人平和的宁静，只是那山雾笼罩之处，也看不见正在落下的夕阳。


    站在木寮门口，丝雾如雨。


    江阳陷入了沉思。


    这一次的极境不祥，可以让他听到其他人的心语。那些心语让他痛苦不堪，几近心境大乱。是小清净说，“不止是听那些心念传来的话语，而是去看看那些话语背后的愿望。”


    江阳来了。


    却没有找到那心念背后的源头。


    这能听到众生心语的不祥，所对应的极境到底是什么？为何要以听到众生心语为天道罚劫？


    心语，


    愿望？


    江阳不解，只是茫然的看着这山中山色。


    一把伞撑在了江阳的头顶。


    江阳转头看去，只见小妖夜踮着脚，努力的把伞打在江阳的头上。见江阳看来，小妖夜歪着脑袋认真的问道：“打着伞，会好些吗？”


    江阳明白她说的......是这伞能遮蔽很多东西。


    用这把伞，为江阳挡去一些那些如潮水一般扑来的杂念，让江阳能够缓一缓。


    只是能遮蔽一切的油纸伞，却似乎挡不住这极境不祥。


    “嗯。”江阳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好。”小妖夜满足地笑了起来，便为江阳打着伞，站在江阳的身旁，陪他一起看着山林。


    沉思之中，江阳渐渐出了神。


    恍惚间，江阳在无边的琐碎杂乱之中，再次听到了一声与众不同的心念。


    「你在找什么？」


    江阳一呆，思绪飘得更远。


    一旁的玉符疑惑地看着被小妖夜打着伞的江阳，双目微微蹙了蹙......小妖夜的伞挡不住江阳的不祥，却能阻止玉符听到江阳的心念。玉符顿时有些不习惯。


    这种不习惯，让玉符一愣......


    「为何听不到徒儿心念后，居然起了心绪？」


    原来习惯了一个人的心念时时响在身旁，忽然听不见时，竟也会觉得不安......玉符失笑了一声，却并未深究。


    ......


    “欸？”


    这道心念，不是别人的心念。


    而是江阳自己的心念！


    自己听到自己的心念算是怎么回事？正常人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心念，但是江阳所听到的现象，却像是分散出心神在自言自语！


    仿佛，这一刻出现了两个江阳，自我问心。


    “你在找什么？”江阳心中，似乎有一个少年渐渐醒来，走出了江阳的身躯，望着这深山呢喃。


    江阳回应：“我在找心语背后的愿望。”


    那个少年问：“找那玩意做什么？”


    “或许看看那愿望，能让我有可能感悟这道不祥背后的极境到底是什么东西。”江阳平静地回应。


    那少年走入如同丝雨的雾中，仰头看着山色。


    良久他回望江阳，反问道：“只是如此？”


    江阳沉默，神色困惑：“不然？”


    “你真的未曾感觉到......”少年走到了江阳的面前，直视着江阳的双眼，“这一次的不祥，已然触及到了你的病咒吗？”


    “众生心语......愿望...无法被世人记得......”


    “似乎，彼此有些许关联？”


    江阳问：“它是什么？”


    那少年摇头，深深的看着江阳眼中的怜悯，以及那种不知由何而来的厚重之意。


    “你一直都在担忧，担忧已经发生的过往。”


    少年转过头去，背对着江阳，把一句仿若匕首般的话语刺进了江阳的心房之中：“这世间，从无玲珑和白舟的传言。”


    “你活在他们的结局之后。”


    “你一直知道他们的结局，却在之前几次的歧途中，一直不敢向时雨追问。”


    江阳的脸色瞬间苍白。


    而那少年继续道：“这一次的极境不祥，让你听到玲珑的消息。似乎她身上的极境之道，就是你的这一次极境。”


    “你怀疑......玲珑死于这一道极境！”


    少年慢慢低头，话语中是对江阳的深深同情：“面对时雨玲珑和白舟这三位能记得你、又救过你的先人，哪怕跨越无边的因果长河，你也早已将他们视为不可或缺的好友。”


    “可惜啊，这一段缘分背后......是因果禁忌。”


    “他们对你而言是早已注定结果的「传说」或者「故事」，你只不过是在对着结局，一步一步了解着他们的故事。不断的了解着他们的生平。”


    “你害怕在不久的将来，在你的游历天下之中，忽然就读到了她们故事的结局......”


    “所以你想解开这不祥，或许顺带能以此救玲珑？”


    江阳的心念被‘自己’说得如此明白。


    江阳低头：“嗯。”


    “我不想玲珑死。”


    少年摇头：“可是，你有想过......她们真的需要你救吗？”


    江阳仰头：“什么意思？”


    少年深深的叹了口气：“就如同他们对你而言是曾经的「故事」。你......对于他们而言，是早已照见了自身结局的镜子！”


    “他们为何没有问过你，在你的这个时代关于他们的传说？”


    “因为在他们的时代，当他们发现他们需要在上游留下东西才能救你的时候......或许他们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呢？”


    “否则，他们为何不在今日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