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长安

    一直到入夜也没有分出个结果。


    但战斗逐渐停止，双方抢救伤员，收敛尸体，做饭休整，等到天亮，唐军的号角被吹响，进攻又开始了。


    这仿佛是一个轮回般，将无数人的生命拽入了这个深不见底，不知疲倦的战场。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唐军承担的伤亡压力太大了，要远远超过汉家军，几乎是十倍以上。


    汉雷的轰炸，让他们束手无策。


    引以为傲的边军，在这样的手段下，也成了待宰的羔羊。


    阿史那社尔甚至想过组建敢死队进行抢城，但这根本不是怕不怕死能左右的战局。


    到了后面，由于伤员越来越大，后勤压力也与日俱增，阿史那社尔不得不缩减进攻规模。


    这样一来，拿下安市城就变的愈发遥远了。


    一个多月后，唐军伤亡过半。


    阿史那社尔被迫启用大量的高句丽流民来进攻，这又导致了当地的民怨沸腾。


    唐军军营遭到了许多次进攻和哗变，加上后勤告急，唐军不仅没能拿下安市城，反而陷入了两难境地。


    阿史那社尔可以说是焦头烂额。


    ……


    长安。


    春暖花开，热闹非凡。


    边境线上的尸山血海是这里的人所不知道的，彼时的大唐百姓并不知道大唐已经走到了一个分岔路口。


    天可汗的病危，李元昌的何去何从，都将决定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上千年的走向。


    立政殿内，药香浓郁。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传出，大量的太医迅速涌入，却被赶了出来。


    昏睡几日，总算恢复一丝清醒的李世民在两名宦官的搀扶下，缓缓坐了起来。


    若李元昌在这里，定然震惊！


    李世民加速衰老，老的已经不像样子了，头发花白了一半，气色极差，连瞳孔都难以聚焦。


    哪里还看得出天可汗的风采，而今就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的狼狈不堪的中老年。


    他今年不过五十二岁，放在后世甚至只能说是中年，但年轻时候留下的旧疾加上古代落后的医疗，以及多年过度的勤政操劳，彻底拖垮了他的身体。


    历史上，他已经崩了。


    这已经是八月初，历史上李世民是死在七月份的，毕竟是千古一帝，死亡时间和地点那是有明确记载的。


    他之所以没崩，纯粹是因为李元昌。


    没把李元昌带走，他不放心!


    刚刚坐起来的李世民仍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而后噗的一下吐出了一大口血雾。


    “陛下！”


    四周惊呼四起，聚集在此的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一行重臣变色。


    “父皇，父皇啊！！”


    李治跪在床前，更是爆发出了悲伤的大哭，几乎要哭断了气。


    李世民吐完血之后，自己擦了擦，竟是恢复了一丝清醒。


    “还死不了，哭什么哭！”


    “稚奴，起来！”


    “父皇，呜呜呜……”李治伤心欲绝，仍旧大哭，和李泰的假哭不同，他这是真哭。


    但也因为是真的，让此刻病痛缠身的李世民更加窝火。


    长孙无忌见情况不对，赶紧给李治使眼色。


    李治这才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多年过去，李治又长高了不少，已经有一米七五左右了，现年二十一岁的他已经是一个男人。


    但他身上那种没有主见的温顺样子仍然存在，此刻的他不像是一个即将要接过帝国权杖的太子，更像是一个即将失去父亲，失去庇护的孩子，不知所措，除了悲伤，并没有其他的情绪。


    李世民在太医的帮助下，稳住了身体，盘坐在木榻上，头发微微有些散乱，不再似从前威严神采。


    “前线战报如何？”


    “回陛下，一切……尚可。”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对视一眼道。


    “到底如何？安市城拿下没有？”李世民身体垮了，但人还没傻。


    “回陛下，暂时还没有。”长孙无忌拱手弯腰，只敢回答这么一句，许多军报都是被他和褚遂良联手摁住的。


    他们怕奏折一旦递交上去，已经病入膏肓的李世民根本撑不住。


    “那就是久攻不下了？”李世民嘶哑，浑浊的双眼有些难看。


    长孙无忌拱手：“陛下，安市城不同于其他城池，还需要一些时间。”


    “阿史那社尔依旧在想办法破城，我等辅佐太子，也在尽力筹措后勤，以保这个冬季大军在前线能无恙。”


    李世民单手扶住额头，似乎有些心累。


    他连说话大点的力气都没有：“辽东的冬季，那是大军能待的地方么？远隔数千里的后勤怎么运？”


    “你们是不是忘了，朕去过哪里！”


    所有人被当场说的哑口无言，不敢说话，现场一片安静。


    李世民紧接着又道：“给阿史那社尔传话，若凛冬前仍旧拿不下安市城，就撤回来。”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抬起，眼神带着一丝茫然和诧异。


    李世民之前盛怒，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灭掉汉王，怎么突然转变心意了？


    “陛下，这……”


    “照做！”李世民沉声：“朕打了一辈子仗，岂能不知道后勤一旦断掉的风险。”


    “若这二十万大军有个好歹，就不是一个汉王的问题了，而是整个李唐江山都要覆灭，无数的百姓子民都将被拖入无穷无尽的深渊。”


    “朕灭汉王之心虽大，但不能大过全国大局！”


    “咳咳咳！！”


    说着，他又剧烈咳嗽，咳出了不少的血，气息再度萎靡。


    显然，弥留之际，已知时日无多的李世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预判到了一些潜在的风险。


    闻言，众臣泪如雨下，悲呼：“陛下！！”


    李世民艰难的伸手：“你们出去，稚奴，过来！”


    “父皇！”


    李治跪在其膝下，痛哭流涕。


    大臣们纷纷退出，每个人都在哭，每个人都觉得天塌了，每个人都知道有后事要交代了。


    父子对视，李世民看着并不英武的李治，也不再责备了，到了这个时候换太子，培养性格已经来不及。


    看着李治哭泣，天可汗的双眼也渐渐红了，流出了一些浑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