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孩子不要看限制级的东西

3个月前 作者: Jyo爱吃自助餐
    窗外,太阳正在落下。


    橘红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旅馆的晚饭是在一楼大堂吃的。


    长条桌,木板凳,烛火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洛琪希点了炖菜、一篮面包、还有一壶热茶。艾米丽坐在我对面,用面包蘸着汤汁,吃得比前两天都快。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洛琪希给她倒了一杯茶。


    “本小姐饿了不行吗?”艾米丽嘴里塞着面包,声音含混,但咀嚼的速度确实慢了一些。


    我掰了一块面包,蘸了蘸汤,塞进嘴里。


    ——味道一般。不如赛尼丝和莉莉娅做的。


    吃完饭,洛琪希去柜台结账。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艾米丽喝完了最后一口茶,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窗外。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本小姐只是……看错了。”


    我没有追问。


    结完账,洛琪希走过来:“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我们走出旅馆大门。


    街道上灯火稀疏,大部分店铺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里面传出嘈杂的谈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艾米丽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经过一条巷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我走到她身边。


    她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巷子对面的一个告示牌——上面贴着一张海报,彩色的,画着一个年轻女人,棕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下面写着一行字:


    “著名吟游诗人——塞西莉亚·怀特——今夜于金蔷薇剧院倾情献唱”


    艾米丽的手攥紧了布包的带子。


    “……艾米丽?”洛琪希也走了过来。


    “没什么。”艾米丽转过身,声音比平时更硬,“走吧。回去睡觉。”


    她没有再看那张海报,洛琪希也因此没有注意到。


    但本王看见了。


    这种骗人的把戏,连小朋友都骗不到吧……


    【深夜】


    暗影之王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不是因为认床——暗影之王只是白天睡太多了。


    隔壁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些动静。


    真的有小朋友被骗了……


    太棒了!


    这就是本王心心念念的完美登场时刻啊!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路上的路人角色突然化身暗影之王从阴影中杀出!


    消灭所有敌人后,只留下恐怖的传说与强大的背影!


    爽!!!


    我坐起来,穿上外套,把ea别在腰间,轻轻打开房门。


    走廊里很暗。艾米丽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我兴奋地关上门,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旅馆大门没有锁——她是从这里出去的。


    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把整条街照得发白。


    我顺着街道往南走。


    那个方向——金蔷薇剧院。


    金蔷薇剧院坐落在城南的一片空地上。


    三层石砌建筑,正门上方雕刻着一朵金色的蔷薇花——花瓣已经褪色,但在月光下依然能看出轮廓。大门敞开着,里面没有灯光,像一头张着嘴的巨兽。


    我走进去。


    大堂空无一人,地毯上散落着几片枯叶。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舞台在正前方,深红色的幕布半垂着,烛台都灭了,只有一束光从顶楼的窗户漏下来,照在舞台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棕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和海报上一模一样。和艾米丽的画像上,一模一样。


    艾米丽站在舞台下方,仰着头,看着那个人。


    她的肩膀在发抖。


    “……妈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一个梦。


    舞台上的女人低下头,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艾米丽。”


    她叫出了她的名字。


    艾米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跑上舞台,张开双臂,朝那个女人扑了过去——


    ——蠢货。


    我没有动。


    她的右手,在艾米丽扑过来的那一刻,微微缩进了袖子里。


    那里面藏着东西。


    艾米丽已经跑到了她面前。


    女人的笑容突然变了——


    从温柔,变成狰狞。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朝艾米丽的胸口刺去——


    “——!?”


    刀刃停在了半空。


    不是她手下留情。是她的手,从手腕以下,不见了。


    鲜血喷涌而出,洒在舞台上,洒在深红色的幕布上,洒在艾米丽的脸上。


    艾米丽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母亲”的手腕——断口处光滑得像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切过。然后她看见,那只断手还握着短刀,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


    “啊————!!!”


    女人的惨叫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她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烛台,脸上满是惊恐。


    “谁!?谁在那!!!”


    艾米丽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舞台下方的暗处。


    光照不到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棕色的头发,白色衬衫,腰间别着一把短剑,手里捏着一个玻璃瓶——不,不是酒瓶。是无数细小的碎屑,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像一片静止的星尘。


    没错!正是本王!


    每一颗碎屑都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真是丑陋啊。”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剧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种下流的伎俩——北神流?”


    女人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你……你是谁!?”


    “虽然对死人报上名号有些浪费,但……”我把手中的玻璃碎屑轻轻一推,它们重新聚拢,在我掌心上方旋转,变成数个旋转的圆环,“吾乃暗影之王。”


    艾米丽站在舞台上,满脸是血,呆呆地看着我的方向。


    “特雷弗……是你吗?”


    暗影之王从阴影中来到了舞台上。


    “闭嘴。”我打断了她,“站到后面去。别动。”


    她张了张嘴,没有反驳,乖乖退到了舞台角落里。


    女人的断腕还在流血,脸色惨白,但她的眼神已经从惊恐变成了狠戾。


    “小鬼……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她咬着牙,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剑——左手剑。北神流,左右手都能用。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只是个小鬼。我北圣——百变死神——会好好疼爱你的!来报我的断手之仇!”


    话音刚落,舞台两侧的幕布后、二楼的包厢里、甚至观众席的阴影中——十几个人影走了出来。


    清一色的黑衣,蒙面,手持各种武器。短剑、匕首、细剑、锁链——


    他们无声地围拢过来,把舞台包围得水泄不通。


    艾米丽的脸色彻底白了。


    “特、特雷弗……”


    “本王说了,闭嘴。”


    我看着这群刺客,大致扫了一眼。


    一、二、三、四……十五个。加上那个断手的,十六个。


    “北神杂技团吗?这个剧院当你们的葬身之地,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打保罗的时候,我可是很多招式都不方便使用的啊。


    就用你们的命来测试一下吧。


    我的新绝技——禁断·尘晶绝灭·神速圆锯·三千世界·螺旋断。


    “小鬼。”断手的女人咬着牙笑了,“你确实有两下子。但一个人对付我们十六个——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老鼠要是成千上万的话,确实很渗人。”我摇了摇头,“可惜这里只有十几只而已。”


    我抬头看向舞台上方。


    那里悬着一块巨大的背景墙——木质画框,绷着厚厚的帆布,画着某个宫殿的内景。几条粗麻绳从顶楼垂下,吊着那块背景墙。


    我抬手,精准地切断了最左边的那根麻绳。


    背景墙猛地倾斜,发出刺耳的木头摩擦声。


    “——!?”


    第二根。


    第三根。


    巨大的画框带着整块帆布,轰然坠落,砸在舞台中央,扬起一片灰尘。


    落下的背景墙像一堵墙,把我和他们——隔在了同一边。


    而艾米丽,被隔在了另一边。


    “特雷弗!!!”她扑过来,拍打着那块帆布,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干什么!!!”


    “接下来是限制级表演。”我的声音从帆布的另一边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小孩子不宜观看。”


    “你——!”


    “待在那里!!!”


    ——接下来。


    先是惨叫。


    然后是刀刃入肉的声音——不是“噗嗤”那种夸张的声响,是很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切开的声音。


    然后是更多的惨叫。


    有男人在喊:“他在哪!我看不见他!”


    有女人在喊:“退!退!不要靠——”


    话没说完,声音断了。


    有东西飞溅到帆布上——暗色的,粘稠的。


    艾米丽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帆布的另一边,光把影子投射在上面。


    ——不,不是一个人。


    是无数个。


    最中心的黑影,只是站立在原地,周身环绕着一圈圈圆环,还有其它小圆环在四处舞动。


    每接近一个黑影,就有一个黑影倒下。


    每倒下一个,帆布上就多一片暗色。


    艾米丽看见,那些圆环在那个影子周围飞舞,像一群萤火虫,又像一群饥饿的蝗虫。它们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并传来恐怖的惨叫声。


    时间失去了概念——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瞬间。


    没有惨叫声了。


    只剩下倒地的声音。


    一个、两个、三个……


    艾米丽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看。


    但她听见了。


    听见最后一个人倒下时,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


    然后是沉默。


    彻底的、死寂般的沉默。


    “特雷弗……?”


    没有人回答。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帆布的另一边,慢慢走近。


    一只手从帆布的边缘伸过来——恐怖的,沾满了鲜血的手。


    “走吧。”


    她睁开眼睛。


    月光下,那只手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限制级的……你也是小孩子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本王没看。”帆布那边传来平静的声音,“本王闭着眼睛打的。”


    “……”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手指冰凉,但很稳。


    她从那块帆布的缝隙里挤过去。


    月光照在舞台上,照在那些倒下的刺客身上——他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衣服被切开,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但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


    艾米丽没有看第二眼。


    “特雷弗。”


    “嗯。”


    “你受伤了吗?”


    “没有。”


    “真的?”


    “区区砂砾,不及我半分。”


    “……嗯。”


    他们走下舞台,穿过大堂,走出剧院大门。


    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对不起。”


    “……”


    “我不该一个人跑出来。不该相信那个女人。不该……拖累你。”


    “你说得对。”我也停下来,但没有回头,“你真的很蠢。”


    她低下头,攥紧了布包的带子。


    “但是——”


    我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那是可能和你母亲有关的人。”我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换作本王,本王也会去。”


    艾米丽愣了一下。


    然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袖子用力地擦着眼睛,把眼泪擦掉,又涌出来,再擦掉。


    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等她终于擦够了,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我。


    “特雷弗。”


    “嗯。”


    “你脸上有血。”


    “本王全身都是血。”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这两天的第一个、真正的、不带刺的笑。


    “……走吧。回去睡觉。”


    “嗯。”


    这时,魔女也赶来了。


    她站在剧院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法杖已经握在手里,水蓝色的魔力在杖尖流转——她是全速赶来的。


    然后她看到了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站在艾米丽身边。


    瞳孔猛地一缩。


    “……特雷弗。”


    她的声音在发抖。


    “本王全部摆平了。”我摊开手,试图做出一个“你看,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然后她的拳头砸在了我的头顶。


    “咚”的一声,很响。


    “你——!”洛琪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我——”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疼。”我捂着脑袋,真实地感到了疼痛。


    “疼就对了!”洛琪希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才六岁!一个人!万一——万一——”


    “对不起!”王立马认错。


    洛琪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地认怂。


    反正今晚已经装到了~~~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突然轻了下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我在旅馆醒来,发现你房间门开着,艾米丽房间门也开着……我以为……”


    她没说完。


    但本王懂了。


    “本王不会再这样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认真一些,“暗影之王,没那么容易死。”


    洛琪希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角。


    “回去再说。”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尾音还有些发颤,“还有——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保罗先生。”


    “为什么?!”


    “让他管管你。”


    “……本王不需要被管。”


    “你需要。”洛琪希面无表情,“而且我还要告诉赛尼丝夫人。”


    艾米丽缩在旁边,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她的目光在我和洛琪希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洛琪希说,又像是在对我说,“我不该一个人跑出来……不该相信那个女人……不该——”


    “行了。”洛琪希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轻轻擦掉艾米丽脸上的泪,“下次不要这样了。”


    艾米丽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洛琪希站起来,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浑身染血的我和艾米丽。


    “你……先自己洗干净再进旅馆。”


    然后她抱起艾米丽,头也不回地走了。


    本王是埋汰了一些,但这就把我抛弃了吗……


    我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血的铁锈味和月光的清冷。


    前面的两个人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些。


    本王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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