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追影+消失的她李木子8.丢人

3个月前 作者: 青黛远
    柳随风一连数日未曾见过唐晴,问过几处值守与常在她跟前走动的人,得到的回答却含糊而一致。


    唐晴似乎在“沉舟侧畔”。


    沉舟侧畔。


    那是帮主李沉舟的居所,亦是权力帮核心禁地,寻常人不得靠近。


    柳随风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一丝极淡的不安,悄然攀附上心头。


    她去那里做什么?


    这预感毫无来由,却挥之不去。


    他去了沉舟侧畔。


    庭院深深,松柏寂寂,只有晨鸟偶尔啁啾,反衬得此处过于安静。


    房门紧闭,廊下无人。


    柳随风在院中伫立,一身青衫仿佛也要被这过分的静谧染透。


    时间一点点流过,他计算着李沉舟平日起居的时辰,早已过了。


    帮主自律几近严苛,何曾如此贪睡?


    不知等了多久,或许也并不太久,只是心绪纷扰时,每一息都被拉得漫长。


    门扉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李沉舟走了出来,仅披一件玄色外袍,发丝未束,随意散在肩头,脸上带着一种柳随风极为陌生的神情。


    不是平日的威严肃穆,也并非对敌时的冷酷杀伐,而是一种慵懒的,仿佛从极深的酣眠或某种极致的餍足中刚刚抽离的松弛,眼底深处却烧着一点未熄的暗火。


    他看到柳随风,似乎有些意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沉舟:““随风?何事?”“


    柳随风按下心头异样,拱手禀报。


    柳随风:““帮主,关七与萧秋水之事……属下办事不力,天下英雄令未能得手,萧秋水……也让他脱身了。”“


    他陈述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李沉舟。


    对方只是点了点头,反应平淡得近乎敷衍。


    李沉舟:““知道了。”“


    李沉舟道,视线似乎掠过柳随风,投向虚空的某处,又很快收拢。


    李沉舟:““还有事吗?”“


    他了解柳随风,若无更紧要之事,不会直接寻到这里,更不会如此静候。


    柳随风深吸一口气,那抹不安在胸腔里膨胀,促使他将原本还需斟酌的打算直接托出。


    柳随风:““是还有一事。”“


    柳随风:““属下私事,本不该烦扰帮主,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


    柳随风:““随风有了心仪之人,想与她成婚,特来禀明帮主。”“


    李沉舟果然被引动了注意,眉梢微挑。


    李沉舟:““哦?”“


    这惊讶是真实的。


    柳随风的心早就被复仇的冰层封冻,这些年何曾为谁融化过?


    他倒真有些好奇。


    李沉舟:““是何人?”“


    柳随风的笑意深了些,想到那个狡黠灵动的身影,语气不自觉柔和。


    柳随风:““唐门,唐晴。”“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庭院里的风停了,鸟雀也噤声。


    李沉舟脸上那点松弛的痕迹瞬间冻结、剥落,露出底下坚硬而冰冷的底色。


    他看着柳随风,眼神深得骇人,一字一句,缓慢得如同刀锋刮过铁石。


    李沉舟:““你再说一遍,是谁?”“


    柳随风察觉到了那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心头猛地一沉,但话已出口,只能继续。


    他维持着姿态,解释道。


    柳随风:““是唐门唐晴。”“


    柳随风:““我听帮中人说,她近日在帮主这里盘桓。”“


    柳随风:““若她有何处言行不慎,得罪了帮主,还望帮主大人大量,念在她年轻……”“


    李沉舟:““够了!”“


    话音未落,李沉舟袍袖猛地一拂。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纯粹是澎湃怒意引动的本能宣泄。


    磅礴内力如山洪决堤,轰然撞向柳随风胸口。


    柳随风根本未及防备,也全然没想到李沉舟会突然出手。


    他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当胸袭来,气血翻涌,喉头一甜,整个人便向后飞跌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青石地面上,尘土微扬。


    几乎就在他落地闷哼的同时,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唐晴揉着眼睛,身上裹着一件显然是男子的宽大外袍,乌发凌乱披散,领口未合处,隐约可见点点暧昧红痕。


    她满脸被吵醒的不耐烦,冲着李沉舟的背影嘟囔。


    唐晴:““李沉舟,一大早的拆房子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自从昨夜那场混乱的“相认”,捅破了那层横亘十多年的窗户纸,唐晴那点对权力帮帮主的敬畏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此刻语气熟稔又任性,带着刚醒的沙糯。


    她话音落下,才完全睁开惺忪睡眼,看清院中情形。


    李沉舟已转过身,正看着她。


    那眼神复杂至极,翻涌着未散的怒意,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控诉,活脱脱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负心之人。


    而另一边,柳随风以手撑地,勉力半坐起身,正抬起头。


    他嘴角溢出一缕鲜红,脸色苍白,但所有这些生理上的痛楚,都比不上他眼中此刻碎裂开来的光芒。


    他的视线牢牢钉在唐晴身上——从她走出的那扇门,到她身上属于李沉舟的袍子,再到她颈间那些无法忽视的痕迹……最后,望进她同样写满错愕的眼眸。


    空气死寂。


    唐晴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看了看面沉如水、眼神如刀的李沉舟,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眸光寸寸湮灭的柳随风,脚趾在微凉的绣鞋里尴尬地蜷缩了一下。


    下一刻,她当机立断,猛地闭上眼,抬起双手,梦游般喃喃道。


    唐晴:““……我一定是在梦游,没错,梦游……”“


    然后,她同手同脚,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回房门内,“哐当”一声,把门紧紧关上了。


    庭院里,重新只剩下两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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