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妙
3个月前 作者: 老三番茄酱
如果这里的是杜氏家传真印,那所谓南行入滇带走铜印的人,带走的可能只是一个幌子。
那滇池线就不是简单的逃难路线,而是杜氏故意放出去的烟。
马二听不明白,急了:“不是,你们能不能说人话?印都拿到了,那咱是发财还是没发财?”
“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有。”马二很认真,“还有我娘。”
白露愣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马二这人就是这样,上一句能把人气死,下一句又让人骂不出口。
郑有德把毛巾连铜印一起拿过去,看了看印钮那只卧牛。
“九峰。”
“在。”
“记住这个样子。”
我点头。
郑有德这是在教我,东西可以被抢,可以丢,但眼睛记住的东西,别人抢不走。
很多老掌眼看货,不让拍照,不让拓印,看几眼就能记一辈子。
那不是天生,是年头熬出来的。
我盯着那只卧牛看了几秒。
牛背,牛角,底座磨损,印身一侧有一道旧磕痕。
这些我都记下了。
就在这时,下面突然传来阿普的声音。
“郑老板!”
他的嗓子发紧。
张西武一步到了岩台边,半跪下去。
阿普缩在石头后面,朝我们拼命摆手。
“有人来了!”
马二低骂:“又是羊?”
“不,不是羊!真有人!”
我把手电关了。
黑暗一下压上来。
过了几秒,我听见远处林子里有脚踩枯枝的声音。
听了几秒!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还有金属碰到石头的响声。
张西武低声说:“三个以上。”
郑有德把铜印收进内袋,用布带缠住。
“石板盖回去。”
马二急了:“都啥时候了还盖?”
“盖。”
郑有德只说了一个字。
马二立刻和张西武把石板推回原位,来不及完全复原,只能把大缝压住,再撒一把黑灰。
白露把挑下来的泥也扫回去,动作快得不像平时那个喘两步就骂人的大小姐。
我趴到边缘往下看。
黑水塘对面,有两点光晃了一下。
这次看清了。
手电。
而且对方很懂,光不直照,只贴着地扫,怕被远处发现。
不是普通山民。
马二把短铲握紧:“老朱那帮人?”
郑有德没回答。
他看向张西武。
张西武说:“下去难。上面也不能待。”
这话很实在。
岩台只有这么大,我们五个人挤在上头,要是下面的人堵住绳子,张西武再能打也施展不开。
何况对方有多少人、有没家伙,谁也不知道。
白露把帆布包背好,声音有点抖:“从哪边走?”
阿普在下面压着嗓子喊:“郑老板,右边有条老水沟!能绕下去!快点!”
郑有德没有犹豫。
他把最后一点黑灰用鞋底抹平,抬头看了我们一圈。
“走,先撤!”
我们谁也没废话,下岩台比上岩台快。
这话听着怪,其实是实话。
上去的时候人怕摔,手脚都得找准点。下来的时候后头有人追,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脚踩哪儿算哪儿,只要不滚下黑水塘就行。
张西武第一个下去,他没有顺绳滑,而是半蹲半跳,脚在石壁上点了两下,人就落到下面一块大石头后头。
落地居然没声!
马二拿着把头刚给他的铜印,一边往包里塞,一边骂着:“妈的,二爷这辈子抱女人都没这么小心过。”
白露从上面瞪他:“你闭嘴!那是杜氏之印!”
“知道,知道,杜家祖宗,二爷给它当亲爹供着。”
我最后看了一眼岩台中间那块盖回去的石板。黑灰撒得急,近看肯定能看出动过,可这时候顾不上了。
郑有德下来后,只说:“阿普,带路。”
阿普早就吓得脸发青,听见这话,腰上柴刀一晃,带着我们往右边老水沟钻。
那条水沟不是常年流水的沟,沟底全是黑渣和碎石,踩上去咯吱响。
以前冶铁地方常见这种沟,行里有个老说法,叫“火走山,水走骨”。
意思是炉渣、烧土这些东西看着没用,其实能告诉你哪里有窑,哪里有水,哪里曾经住过人。
真正会找老窑址的,不光看山形,还要看水脉怎么绕,灰渣往哪儿冲。
阿普走在最前头,走两步就回头。
马二烦了:“你脖子让鬼拧了?老回头干啥?”
阿普压着声音说:“刚才我听到摩托车声。”
我们都停了一下。
山里夜深,摩托声传得远。
有时候隔一条沟,听着像在身后,其实人还在半里外。有时候你以为远,转过坡他就在眼前。
张西武蹲下,手摸了一下沟底,又闻了闻手指。
“有人刚过。”他说。
我用手电贴地照了一下,沟边有道轮胎压痕,不深,被碎渣磨掉了一半。
郑有德问:“几辆?”
“一辆摩托,后面还有人走路。”
马二啐了一口:“老朱这狗东西还真来了。”
郑有德没说话。
他越不说,我心里越没底。
我们顺着水沟往下。
走到一半,阿普突然停住,指着旁边黑水塘方向小声说:“水好像涨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
来时那片黑水只到乱石边,现在已经漫上两块石头,水面贴着夜色,一点声都没有。
白露喘着气说:“雨季水脉上涨,正常。凉山这边山里水来得快,地下水线一变,塘子一夜能涨一截。”
马二抱紧包:“大小姐,你别正常来正常去,二爷听着瘆得慌。”
白露没力气骂他,只扶着膝盖往前走。
快到山脚时,天还没亮,东边只有一点灰。
张西武突然抬手。
我们全停住。
他蹲在一片湿土前,看了几秒,说:“路上有摩托车印。”
郑有德走过去看。
张西武又补了一句:“新的。但和来的时候不是同一辆。”
这句话说完,我后背一下凉了。
来的时候我们没坐车,阿普也说大路塌方。那这新车印,只能说明有人从另一条路绕进来,而且比我们更熟炭山北麓。
郑有德把烟叼在嘴上,说道:“老朱的人可能摸过来了。”
话音刚落,前头林子里传来一声笑。
“郑把头,还是你脑子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