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煤里有毒吧

3个月前 作者: 韩行之
    三分钟之后,火苗从蜂窝煤的十二个孔洞中窜出来,蓝色的火焰稳定而安静。


    朱元璋在距离自己五步远的地方批阅奏章,过了一个时辰后才换上一件棉袍。


    过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就把里面的衣服也都脱掉了。


    “每块多少钱?”


    蒋苍说:“三文。”


    朱元璋手中的笔也放下了。


    “一块可以燃烧多长时间?”


    “一整夜。”


    养心殿一天要用掉红罗炭八十多斤,按现在的市场价格每斤五贯计算的话,一天就需要花费四百贯。


    一块蜂窝煤三文钱,可以烧一夜。


    朱元璋把笔放在砚台上面说。


    “我每天花费四百贯银子来购买木炭,现在要告诉我只需要三文钱就可以了吗?”


    蒋苍没有接话。


    “上一年整个冬天皇宫里面燃烧了多少木材?”


    “十四万两。”


    “那么换成这个怎么样?”


    蒋苍早就计算好了,“一千四百零二两。”


    十四万两、一千四百两。


    朱元璋端起御案上的一只茶杯喝了口,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冷了,并未放在心上。


    “永昌侯张广每年都向皇宫送炭,能挣到多少钱?”


    “回皇上,仅宫中一项,每年净利八万两白银。”


    “再加上京师各个衙门?”


    “四十多万两。”朱元璋放下茶杯之后说话的声音非常平稳。


    “花费了十四万两白银购买他人的木材,但是现在却有人告诉我,只需要三文钱就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那么朕之前花费的钱又叫做什么呢?”


    没有一个人敢来回答这个问题。


    朱元璋站起身来到铁皮炉边,伸手去摸了一下它的温度,感觉很热,并且没有闻到任何气味。


    “传旨,自今日起皇宫不再使用红罗炭,一律改为蜂窝煤。”


    “另外要把御花园温室里所有的炭火盆都拿走,换成这个。”


    太监去领旨了,蒋苍仍然跪着没有起来。


    “还有哪些事情呢?”朱元璋发问了。


    “马兴让臣传达一个信息。”


    “他说,一块泥巴值三文钱,火候比国家库里的两分银子进贡来的木炭还要好。”


    “以前那些靠皇上面的钱发家致富的人怎么办呢?请皇上决定。”


    朱元璋并没有马上回答,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把棉袍披到椅子背上去,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衣就接着批奏折了。


    屋子里面很温暖,就像四月份的时候一样。


    三天以后发生的事,在传到陇州的时候,就连张平阳也难以置信。


    寇封骑着马把信送回来,一路跑一路笑,草根都忘了换新的。


    “恩公,京城已经很混乱了。”


    马兴在转炉区看着工人们把蜂窝煤压制成型,模具合上之后就压下去了。


    三秒钟一块,流水线上黑乎乎的圆柱体堆成了小山。


    “怎样发疯?”


    “皇上换了一个新的炉子,这件事当天就被传播出去了,在第二天的时候就有许多官员来向钱百万买货物。”


    “抢到了?”


    “钱百万把价格定为炉子五两一个、配烟囱二两,第一天就卖了一百六十个。”


    马兴点点头,“蜂窝煤呢?”


    “买炉子送一百块钱的煤票,然后三文钱一块,可以随时来拿。”


    寇封把一根草根吐掉,换上一根新的。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不仅有官员来参加宴会,就连街上的卖烧饼的老太太也来参加了。”


    “她买得起?”


    “五两银子买不到,但是钱百万出了一百个三十文的小炉子,配上一根短烟囱,穷人都可以使用。”


    马兴不作声,依旧在看流水线。


    张平阳在后面追的时候摔倒了,算盘也滚得老远,但是他没有去捡。


    “大人们,京城里的木炭价格已经跌到谷底了。”


    “崩到多少?”


    “三天前的价格是一贯五钱,早上得到的消息是八十一文,但是没有人来购买。”


    寇封蹲下身子把草根咬了几口之后问张平阳,“张广家里有多少块木炭?”


    张平阳在地上盲算了一下,三秒。


    “按照之前的资料,在京城周围五处炭场中,永昌侯应该有八百多万斤红罗炭。”


    “八十万斤,进货价格为每斤一点五文钱,总的花费为十二万两白银。”


    “按照以前五贯一斤的价格来计算的话就是四百多万两银子。”


    “现在呢?”


    张平阳的手指在空中颤抖着,“八十文一斤没有人买,按这样的价钱计算的话,八十万斤只能卖到六万四千两。”


    “但是他的存货资金中有一部分是向别人借来的。”


    寇封接着说:“通济钱庄以及另外三个钱庄共欠下一百五十余万两银子,在年底的时候要全部归还。”


    马兴转过头去问寇封:“张广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手里拿着的东西越来越没有价值了,但是向钱庄借钱的钱却越来越多。”


    “卖不出去或者不能偿还。”


    马兴把手上沾着的煤灰抹掉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把一堆卖不掉的烂木材当作冬天取暖用。”


    十天以后,在永昌侯府的大门上就挂着一块牌子了。


    红罗炭降价了,现在是三贯一斤,多多益善,没有人来。


    二十天之后,通济钱庄的人就坐上了轿子来到侯府门前。


    “张侯爷,你欠我们九十二万两银子,在下个月初一就要还了,请问怎么解决?”


    张广在书房里坐着,手炉已经熄火了。


    在外面还是二月上旬的倒春寒天气,穿了三件棉衣仍然觉得寒冷。


    因为他自己也没有能力去烧自己的木柴。


    “宽限期为一个月。”


    “侯爷,三个月之前已经给宽限过了。”


    “我的炭……”


    “现在的炭价是每斤十五文,没有人愿意购买了,我们已经看过情况了。”


    “侯爷,我不敢说别的了,这些东西现在已经成废品了。”


    张广的手放在桌子上,手指关节都变白了。


    “侯府抵押的是什么?”


    “侯府是朝廷封赏的抵押不了,您名下通州和良乡两处炭场倒是可以,但是炭场现在也不值钱了。”


    那天晚上张广咳出血来,在书房里晕倒了。


    家丁把东西抬出去的时候从大门旁边走过,红罗炭大减价几个字在月光下十分醒目。


    三天后通济钱庄和另外两家钱庄,一起向顺天府递交了对永昌侯所拥有的店铺进行强制查封的申请。


    顺天府批了,因为新顺天府尹在值房的时候窗户上安装了马兴做的玻璃窗。


    屋里烧的是马兴家出产的蜂窝煤,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老花镜。


    消息到达陇州时已是三月上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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