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马比人贵,粮比命重

3个月前 作者: 韩行之
    马兴举杯饮茶之后便对张平阳说道:“数一数有多少只腿是瘸的?”


    张平阳拨弄着算盘说:“大概有三四百条腿是断了的,有一千二百多只蹄子都碎了,能站起来的只有两千来匹马,但是已经不能跑了。”


    “1200个马蹄铁。”马兴又说了一次这个数字,“金家的铁匠铺一天可以打出多少?”


    “二十副。”


    “也就是需要六十天才可以补上。”


    在六十天内,金家骑兵的战力会下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马兴把茶碗放到扶手处之后就不再去看金铁山了。


    金铁山咬紧牙关向后退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并非来自路面而是来自马场那边,声音很低沉,只有一匹马的声音。


    金震北来了。


    老头子骑着一匹枣红老马,后面跟着四个亲兵,在路缘处停下不走了。


    看了地上一片狼藉之后,又看了看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的马兴,再看了一下蹲在地上磕头的金铁山。


    老人下马之后,在地上拾起了一块碎蹄铁看了看,又丢掉了它,然后一步步地走到了马兴的太师椅前约莫三丈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个很好的办法。”但是金震北的声音很沙哑。


    马兴并没有站起身来,“老将军来的很快。”


    “我迟到了。”金震北转头对那上千匹跛脚的战马说,“你们听好了。”


    “马兴!破坏我国军事设施的行为属于什么罪名?”


    “道路是人走出来的,马也是人骑着走出来的,并不是你请来的。”


    金震北的手已经搭上了剑柄,“好一个会说话的人啊,今天我就用破坏边境军队战马、反抗朝廷士兵的行为来治你。”


    老人把剑拔出三寸来,阳光照在了剑刃之上。


    “太原工程局很厉害啊,敢于用五万骑兵来代替我,那么你是凭什么承担这样的罪责呢?”


    马兴把茶杯放下了,并没有起身。


    “寇封,把后面的部分掀开。”


    寇封翻到营地后面去,在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防雨油布,上面覆盖的东西有半亩多大,从外面看只是一堆土丘。


    “哗啦。”


    拉起油布的声音很大,金震北不自觉地把头转向了那边。


    于是他就把剑拿在手里了。


    油布之下并不是土堆,而是粮食。


    粮食堆积如山,一望无际地铺展着,有十万石之多,从地上一直堆到了两丈高。


    在旁边还摆放着整齐排列的铁块、盐包、布料和药品等。


    上面插着的旗子上写有“太原工程局军需转运”几个字。


    张平阳站在粮山边上,手里拿着账本说:“从太原出发,经过平阳、越过潼关,一路都是水泥路,三天就能到陇州。”


    “粮食十万石、铁料三万斤、官盐两万斤、棉布五千匹。”


    看到粮食袋子的时候,剑已经插进去了,但是并不是他自己收起来的,是因为没力气了。


    三天。


    由太原至陇州之间,用混凝土道路行驶需要三天时间。


    金家由关中运送粮食需要四个月的时间。


    马兴把粮食从太原运到这里只需要三天时间。


    这就意味着金家的粮食储备,金家的后勤命脉,金家对于西北军的控制权,在今天之后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这时马兴才站起身来,在离金震北五步左右的地方停下。


    “金老将军,你说我要用我自己的脑袋来祭祀旗帜?”


    金震北不说话。


    “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了。”马兴指着一座粮仓说,又指了下金震北身后的上千匹跛脚战马。


    “你的五千匹战马今天没有被砍断了腿骨,但是明天就会因为挨饿而死去。”


    “关中粮食要四十天才能到达,而我这边粮食三天就可以把你的马场填满了。”


    “大明朝的江山,并不是用脚踏出来的。”


    把剑重新放回刀鞘中,并不是因为不想收起来,而是因为已经无力再继续下去了。


    “划一条线。”


    老人说话时声音沙哑,好像从石缝中挤出来的一样,“潼关以西给你,马场以北给我,互不侵犯。”


    马兴并没有站起来,坐在太师椅上。


    “老将军,你要用什么东西来和我划分呢?”


    金震北没说话,但是身后站着的金铁山已经站起来,膝盖上全是灰尘、血迹,“马兴,我父亲给你面子了,你不要这样子。”


    “面子?”马兴把茶杯放到扶手处说,“金少将军,你回马场问一下你的马倌,马场上还有多少天能吃上草料?”


    金铁山张了张嘴巴,但是没发出声音来。


    因为有答案所以才去问。


    七天。


    马兴站起来,并没有冲着金震北说,而是回头对张平阳说了一句。


    “把供销社的牌子挂在营门口,从今以后,金家人的士兵凭自己的身份就可以来买粮食了,并且不用得到金将军的同意。”


    一说出来,金震北的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


    并不是由于生气,而是因为害怕。


    金家三十年来对西北军进行管理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粮食由他们手中经过,所以士兵们就会听从他们的命令。现在马兴把粮食直接分发给每个士兵,于是金震北就由原来的“粮主”变成了一般的“路人”。


    “不可以这样做的。”金震北的声音第一次发出了抖动。


    “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们属于国家军队,并不属于你所雇用的工人。”


    “是呀,”马兴向前走了几步说,“朝廷的军队吃的是朝廷的粮食,并不是你们金家的粮食,在过去的三十年里老将军为朝廷养兵,很辛苦了,现在朝廷的粮食来了,可以休息一下了。”


    金震北张了张嘴巴。


    他认为这是不守规矩的行为,认为兵部并没有下命令,也认为马兴是越权行为。但是他不能说出来,因为他在过去三十年里克扣军饷、截留粮食的事情比马兴越权严重一万倍。


    寇封从边上走了过来,在金铁山面前蹲下身来,嘴里咀嚼着草根。


    “少将军,你手下这三千人昨晚上有四十多个爬过围墙到了我们的工地干活。”


    金铁山的手心捏得紧紧的。


    “今天早上回家的时候,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五斤面粉。”


    寇封又啃了一截草根,“你觉得今晚会来多少人呢?”


    金铁山没有作答,因为可以计算出结果来。


    昨天是四十七人,今天会变成一百人,三天后就三百人了。一个星期以后,马场上还有哪些人没有离开呢?


    金震北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四个亲兵,四个人的眼神都躲开了他,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老人明白了。


    他们也想去。


    “马兴。”金震北的声音突然就变得非常安静了,而且这种安静是不正常的。


    “你赢了。”


    “我并不是一定要打败某个人。”马兴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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