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母亲

    夜风穿过繁茂的树林，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薇薇牵着小夜的手，踩着林间松软的泥土，两人肩并肩漫步在这条装满回忆的小径上。


    这里是多年前那个孤独的血族小姐与灰狼少女初次相遇的地方。


    「你还记得那棵树吗。」


    薇薇停下脚步，抬起手指着不远处一棵粗壮的老橡树。


    「以前你偷跑出来就喜欢躲在那个树洞里哭鼻子，害我每次都要找上半天。」


    听到薇薇的调侃，小夜嘴角勾起，顺着那根手指看向那个长满青苔的树洞。


    「谁让你每次都那么笨呢，明明是只狼，找人的时候连气味都闻不到。」


    「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躲进树洞里，就没有人能找到我了。」


    「可是每次躲到自己都害怕的时候，你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说到这里，小夜握住薇薇的手，十指穿过指缝与她紧紧相扣。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一辈子跟这个笨狼待在这片森林里，那该有多好。」


    薇薇闻言狼耳欢快地抖动两下，脸上泛起傻笑。


    她顺势揽住小夜的肩膀，带着女孩继续往前走。


    「现在也不迟呀，以后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像以前那样陪着你。」


    两人就这样互相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小时候的趣事，不知不觉便穿过树林，来到了那片熟悉的湖畔。


    微风拂过平静无波的湖面，岸边的萤光草散发着漂亮的微光。


    薇薇拉着小夜在湖边的草地上坐下，这片湖泊见证了她们从陌生到熟悉的整个过程，小夜双手环抱着膝盖，总是忧心忡忡的瞳孔里此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放松。


    一旁的薇薇目光不知何时从湖面移开，落在小夜柔和的侧脸上。


    风吹起几缕银发，擦过对方小巧挺拔的鼻尖，薇薇看得有些出神。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小夜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转过头对上薇薇的眼睛。


    「小夜，你真好看。」


    薇薇咽了口唾沫，老实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小夜脸颊一红，嗔怪着白了她一眼。


    「你呀，跟安娜小姐没学到别的，倒是把她那套花言巧语学明白了。」


    话虽这么说，小夜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薇薇没有反驳，只是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视线顺着小夜的眼睛一点点往下移，定格在女孩粉嫩的唇瓣上。


    她忽然凑近几分，双手扶住小夜的肩膀，稍稍用力将女孩按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小夜轻呼一声，睁大眼睛看着忽然压在自己身上的狼族少女。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薇薇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瞳孔里翻涌着掩饰不住的渴望。


    「小夜，我……我还想再来一次，可以吗？」


    小夜眼里泛起一层水光，她没有出声拒绝，只是顺从地闭上双眼，抬起双臂勾住了薇薇的脖颈。


    得到默许的薇薇再也按捺不住，低下头吻住了那片惦记已久的柔软。


    就在气氛愈发甜腻，两人渐渐沉醉其中时，一旁幽暗的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声响。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薇薇头顶的狼耳瞬间竖起，她立刻停下动作，将小夜从地上拉起来，毫不犹豫地把女孩护在自己身后。


    「谁在那里，出来。」


    薇薇警惕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夜也收起了脸上的羞涩，手指扣紧了薇薇的衣角。


    树丛晃动了几下，一个人影慢慢走出了阴影。


    看清来人的面貌后，小夜脸上的警惕顿时化作错愕。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夜的母亲。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眶红肿，明明是血族，却仿佛比上次见面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小夜……」


    夫人慢慢抬起自己的一只手，颤巍巍地朝前迈出一步。


    薇薇立刻呲起牙，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小夜从薇薇身后探出身子。


    「你们又是来带我回去的吗？」


    听到女儿的质问，夫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停下脚步拼命摇头。


    「不是的，维克多他……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夫人吸吸鼻子，断断续续讲出了宴会上发生的一切。


    「哈德森亲王褫夺了他的爵位，仆人们早就跑了，那些平时跟我们来往的亲戚，现在连门都不愿意让我们进。」


    「他疯了，在屋里砸东西，咒骂所有人，我实在受不了，只能跑出来了……」


    夫人捂着脸泣不成声，薇薇听完这些话，脸上的敌意稍稍褪去几分，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夜。


    哪怕听到曾经不可一世的父亲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她的眼底也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他这是自作自受。」


    夫人放下双手，满脸泪痕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涌出无尽的悔恨。


    「小夜，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


    「这些年他那样对你我都是知道的，我躲在门外不敢出声。」


    「我不敢反抗他，我明知道你不快乐，明知道你不喜欢这场婚约，可我还是自私地选择了闭嘴。」


    夫人膝盖一软跌坐在草地上，双手痛苦地抓着胸口的衣服。


    「我是个懦弱自私的女人，我根本不配做你的母亲，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在走之前，再看你一眼……」


    小夜静静看着跌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女人，心里那块残存了多年的芥蒂，在这一刻忽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出言讥讽，只是长长叹口气。


    「以前我也恨过你，恨你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妈妈那样，勇敢站出来保护我一次。」


    「我曾经无数次在夜里幻想，如果你能带我逃出那个家该有多好，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了。」


    小夜侧过身，牵起薇薇的手。


    「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有愿意爱我的人，我很快就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些阴暗的过去我不打算带走，也不想再为了你们继续内耗自己。」


    小夜看着母亲的眼中再也没有怨恨，只有挣脱枷锁后的坦荡。


    「我不怪你，你也不用为我感到内疚，只是剩下的日子好好为你自己活一次吧。」


    听完这番话，夫人呆呆地仰起头，看着宛如新生的女儿，嘴唇颤抖着。


    她双手捂着嘴巴，发出释然的哭声。


    小夜没有再多看一眼，拉着薇薇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森林外走去。


    「再见了，妈妈，我不恨你，或许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吧。」


    背后的哭声渐渐被风声掩盖，薇薇回过头看了一眼渐渐融入黑暗的夫人，又转头看着小夜。


    她凑到小夜耳边小声问：


    「小夜，咱们不用管她了吗？」


    小夜迎着风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没关系，这些大人没那么脆弱，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什么事呀？」


    「就是去了天空城以后，要怎么教某只笨狼成为一名合格的女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