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叫安娜

    艾拉不说话了。


    她抿着嘴唇，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自卑的情绪，又一次悄悄的爬了上来。


    她觉得自己肯定被讨厌了。


    虽然艾拉的学习成绩不怎麽好，课本上的知识记得乱七八糟。


    但是，关于天使族和恶魔族之间的历史，她还是知道的。


    这根本不需要特意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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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这是每一个天使和每一个恶魔，从出生开始就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时间都快要忘记的时候，天使和恶魔打过一场非常非常厉害的架。


    那场架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虽然大概在一千年前，两边的大人物坐在一起，签了一份「停战协议」，说大家以后不要再挑起无谓的战争了，要做和平的好邻居。


    但是，人们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不是说一句「不打了」，那座山就能马上消失不见的，偏见，一直都在。


    更何况，自己还是魅魔，是恶魔族里名声比较不好的那一类。


    专门吸取别人的精气为生，在很多故事书里，魅魔都被画成骗人的坏蛋。


    艾拉耷拉着脑袋，两只手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裙角，把它捏得皱巴巴的。


    身后的那条爱心小尾巴也垂了下来，尖尖上的那点粉红色，也暗淡了下去。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你……你如果讨厌我的话，我可以马上离开的……」


    说完这句话，艾拉的心揪紧了。


    她已经准备好迎接对方嫌弃的回答，或者乾脆就是一声不吭的沉默。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会立刻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跑掉。


    然而……


    「怎麽会呢。」


    少女开口道。


    艾拉愣住了，她慢慢抬起头。


    只见对面的金发少女，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暖洋洋的，像是小太阳一样的笑容。


    眼神里没有艾拉想像中的厌恶和鄙视，只有一片清澈的温柔。


    「我们两族之间的那些恩怨，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而且，你看上去也不是什麽坏人呀，我为什麽要讨厌你呢。」


    艾拉错愕地张着小嘴，呆呆看着对方。


    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摸了一下。


    那些冷冰冰的自卑情绪，好像被这只手一下子给擦乾净了。


    她又一次……被治愈了。


    这个天使，真的好温柔。


    或许，这就是旁人口中的白月光吧？


    就在艾拉心里的草原开满了小花花的时候，少女的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点。


    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里面藏着一点点狡黠。


    「魅魔族的进食方式，我也不是没有听过哦。」


    说完，她还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欸？」


    艾拉感觉自己的脸颊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比被开水烫了还要热。


    她……她知道！


    她知道魅魔是怎麽「吃饭」的！


    艾拉的脸颊泛起了一层红色，她又迅速低下头去，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天使少女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也不说话，就这麽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艾拉。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天使少女先开了口。


    她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道。


    「所以，你刚才跑过来跟我搭讪，是想……」


    「是想『吃饭』了吗？」


    感受着对方灼热的视线，艾拉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丢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她无路可退了。


    艾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莉莉教她的战术全都忘得一乾二净。


    她只能用最笨，也最诚实的方法，说出了自己的难处。


    「我……」


    「我已经很久没『吃饭』了，肚子很饿……」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还有一点点委屈。


    「我看到你……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所以……所以才……」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越来越低，恨不得能缩进地缝里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补充道：


    「但是！你……你如果不想的话，我不会强求你的！」


    「真的！我可以……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的！」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生怕对方把自己当成那种会不择手段的坏蛋。


    「噗嗤，哈哈哈哈！」


    听完她这番坦白，金发少女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很清脆，像风铃一样好听。


    她看着艾拉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大眼珠子转了转。


    「嗯哼，这个嘛……」


    「我先声明，我可不会跟不认识的陌生人，做什麽亲密接触的哦。」


    她的语气很俏皮，一点也不像是在拒绝人，反倒像是在开玩笑。


    但艾拉听不懂这份玩笑。


    她只听到了「陌生人」和「不会」这两个词。


    失落感淹没了她，就像是期待了很久的糖果，被人从手里拿走了。


    艾拉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


    「哦……」


    她小声回应着。


    「没……没关系的，是我太冒昧了。」


    她努力的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却怎麽也翘不起来。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她一边说，一边准备从沙发上站起来。


    还是走吧，再待下去，只会更丢脸。


    然而，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那个好听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过嘛……」


    艾拉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面前的小天使。


    只见少女用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俏皮的光芒。


    「如果是朋友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呀。」


    她笑嘻嘻地说着。


    「所以……」


    「你愿不愿意跟我交个朋友呢？」


    艾拉一愣，她的大脑有点转不过弯来。


    朋友？


    只要成为朋友……就行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艾拉呆呆地看着对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用力的点着头，点的太用力，连带着整个上半身都在晃动。


    「愿意！我愿意！」


    看到她这副小鸡啄米的样子，天使少女笑得更开心了。


    「那麽，重新认识一下吧。」


    她伸出自己那只白嫩的小手。


    「你好，我叫安娜，很高兴认识你。」


    艾拉看着那只停在自己面前的手，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轻轻的握在了一起。


    安娜的手很软，也很温暖。


    「我……我叫艾拉。」


    她的声音还有点紧张，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颤抖。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安娜。」


    安娜。


    艾拉在心里，轻轻的呢喃着这个名字。


    真好听。


    她松开手，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她有新朋友了。


    一个天使朋友，一个叫安娜的天使朋友。


    她看着安娜脸上温柔的笑容，看着她头顶那柔和的光环，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既然……已经是朋友了。


    那……


    她的脸颊又开始有点发烫。


    她鼓起勇气，小声地问道：


    「那……安娜……」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对呀。」


    安娜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作为朋友……」


    「你可以……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