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风平暗涌,人心偏移
3个月前 作者: 这把是上上签
破晓晨光,铺满青阳外门的青石山道。
一夜晨露散去,山林清爽,灵气微漾。
新的一日如常开启,弟子晨起练拳、吐纳修行、结伴赶路,一切照旧,无半分异样。
无人知晓,昨夜西山小院里,一场足以颠覆外门同辈格局的破境蜕变,已然悄然落幕。
整片宗门,风平浪静,一如往日。
唯独人心深处,有一些细微的偏移,正在无声发生。
晨起换班,西山值守的两名暗卫交接完毕。
昨夜二人酣睡整宿,神识紧锁自身,半点未曾外放探查院落。
醒来后依旧懒散伫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紧闭的院门,习惯性提笔记录。
气息平稳,修行无异,终日沉寂。
千篇一律的文字,写得熟练又麻木。
一人靠在树干上打了个哈欠,随口闲谈,语气里满是倦怠与漠然。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真是无趣透顶。”
“守了两个多月,半点波澜没有,这人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动静了。”
“上头早就不看这份卷宗了,我们随便写写交差便是,纯属浪费时间。”
另一人微微点头,目光随意掠过竹林深处,眼底毫无戒备。
在他们心里,这座小院,早已和废地无异。
院里的人,更是彻底沦为宗门最底层的闲置弟子,掀不起半点风浪。
可不知为何,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怪异感。
说不清哪里不对。
就是今日的西山竹林,好像比往日更静。
不是死寂的冷清,是一种深沉的安稳,如同静水沉渊,不露涟漪,却自带厚重。
错觉转瞬即逝。
他只当是晨起恍惚,摇了摇头,将这点莫名的异样彻底抛开,继续垂首调息。
常年守着无人问津的荒地,心生错觉,再正常不过。
两人依旧懒散值守,浑不知昨夜那一晚的沉淀,早已让院内之人,脱胎换骨。
……
日上三竿,外门人流渐多。
山道往来的弟子步履匆匆,奔赴演武场与修行台。
近日外门即将开启月度小比,所有同辈弟子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打磨武技、稳固修为,人人心气高涨,争相精进。
月度小比,是外门最基础的比试。
排名靠前者,可得额外灵石、淬体丹药赏赐,更能入高层视野,争取内门举荐的机会。
于底层弟子而言,是最实在的出路。
山道之间,随处可见讨论小比的声音。
“这月小比,老牌四重师兄定然独占鳌头。”
“未必,周扬师兄近期突破三重后期,势头极猛,说不定能杀出重围。”
“论同辈战力,如今外门年轻一辈,无人能和周扬争锋。”
舆论所向,万众瞩目,尽数落在势头正盛的周扬身上。
短短两月,他踩着苏寂的过往阴影,彻底站稳脚跟,成了外门新生代里最耀眼的人物。
一众跟班围随左右,一路吹捧,一路恭维,衬得他意气风发,眉眼张扬。
行至西山岔路口时,周扬脚步下意识一顿。
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那条僻静荒芜的竹林小径。
路口草木幽深,小径少有人行,尽头小院紧闭,安静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两个月了。
整整两个月,那人闭门不出,沉寂无声。
他心底那点残留的忌惮、不安、心悸,早被日复一日的沉寂彻底磨平。
如今再看这座小院,只剩彻底的漠然与轻视。
“扬哥,看那边做什么?”
身旁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嗤笑一声,“一个废人罢了,也值得你分心?”
“马上小比开启,等你拿下榜首,彻底坐稳外门第一新生代的名头,谁还会记得这种过气人物。”
句句属实,句句通透。
如今的苏寂,早已不配成为周扬的对手。
两人的格局、势头、前路,早已天差地别。
周扬嘴角扬起一抹淡笑,收回目光,语气从容淡漠。
“只是许久未曾路过,随意一瞥而已。”
他早已不将那人放在眼里。
当初的碾压,当初的屈辱,当初的忌惮,尽数烟消云散。
在他看来,两人早已不在一个层级。
他蒸蒸日上,前路坦荡。
对方困死瓶颈,终生庸碌。
此生再无交集,更无对峙可能。
可就在目光收回的刹那,他心口莫名轻轻一沉。
没有心慌,没有畏惧,只是一种浅浅的落空感。
就像是有一场本该了结的恩怨,本该落幕的风波,被硬生生闷在心底,悬而不定。
怪异,别扭,却又无迹可寻。
同样的错觉,一闪而逝。
周扬皱眉压下心底杂念,转身阔步离去,将西山小院彻底抛在身后。
他笃定,是自己太过执念过往,才会生出这般无谓的错觉。
废人,终究是废人。
永远不可能再翻身。
……
临近正午,三名曾经偶遇苏寂、心生迟疑的弟子,再次途经西山。
三人一路闲谈月度小比,说着各家同辈的胜算,语气轻松。
可路过竹林边缘时,步伐齐齐微滞。
“奇怪,今日这里怎么这么静?”
“平日里有风过竹响,今日听着,竟连风声都弱了几分。”
“总感觉……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话一出口,三人皆是相视一愣,随即自嘲摇头。
荒唐。
一座空置一般的封禁小院,一个停滞两月的平庸弟子,能藏什么?
不过是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可那股深沉、厚重、静得压人心神的氛围,骗不了人。
不是荒芜的死寂,是强者敛息、潜龙蛰伏的沉稳。
只是他们修为太浅,眼界太低,看不懂这份氛围的根源。
只余下满心莫名的局促,匆匆加快脚步,快步远离这片竹林。
潜意识里,他们依旧畏惧院里之人。
哪怕所有人都笃定对方已经废掉,可当初那人不动声色、碾压同辈的画面,依旧刻在心底。
人心的遗忘,终究不够彻底。
表层是轻视,是漠然,是笃定平庸。
底层是忌惮,是迟疑,是隐隐不安。
所有人的心,都在悄然偏移。
只是无人自知。
……
小院之内,青竹无风,光影静谧。
外界所有的闲谈、吹捧、错觉、不安,尽数落入苏寂耳中。
周扬的张扬自得,同门的浅薄评判,路人的心底迟疑,他听得一清二楚。
心境依旧无波,不起半点涟漪。
世人的心态,从来都是如此矛盾。
嘴上彻底遗忘,眼底彻底轻视,心底却依旧残留着最初的畏惧。
这份残存的忌惮,这份刻意的淡忘,这份自欺欺人的笃定,恰恰是最好的铺垫。
所有人都在预判他的结局。
所有人都在笃定他的平庸。
所有人都在为新生的风光喝彩,为沉寂的过往落幕。
风平浪静的外门之下,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人心偏移的瞬间,局势已然悄然改写。
苏寂静静立在院中,一身青衫朴素无华,气息温润如常。
锻体四重的磅礴底蕴,被他锁得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外表依旧是众人熟悉的平庸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