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烂泥瞎子,也配修仙?

3个月前 作者: 这把是上上签
    隆冬腊月,寒风如刀。


    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狠狠拍在青阳宗杂役院的破木屋上,发出呜呜的嘶吼,像是藏了无数不甘的呜咽。


    木屋四壁漏风,刺骨的寒气灌满每一寸角落,比室外的风雪更让人难熬。


    屋内,少年独坐冰冷的木板床沿。


    少年名唤苏寂,年方十六。


    一张清瘦白皙的脸庞,眉眼生得极为周正,本该是俊秀出尘的模样,可那双本该盛满星光的眸子,却是一片死寂。


    眼皮平整闭合,无波无澜。


    他自出生起,便看不见半点天光。


    双目失明,灵根全无。


    自小被遗弃在青阳宗山门外,被好心的杂役老奴收留,苟活至今,十六年光阴,他活成了整个青岚域宗门最大的笑话。


    修仙问道,首重根骨天赋,次重目视灵机。


    世人修行,需以双眼观天地灵气,辨功法轨迹,识道韵流转。可苏寂无目、无灵根,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块天生的废石、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连最粗浅的锻体吐息之法,旁人三日便可入门,他苦修六年,始终徘徊在最底层,似是永远也触不到修行的门槛。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粗暴踹开。


    风雪裹挟着寒气骤然涌入,瞬间冻结了屋内仅存的一丝暖意。


    三道身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踏雪而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蔑。为首一人,正是外门小有名气的天才弟子,赵浩。


    赵浩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端坐不动的苏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苏寂,又在摸鱼偷懒?整个青阳宗,就你一个废人,拿着宗门最低的月例,还敢整日枯坐偷懒?”


    苏寂没有动。


    他看不见,却听得清。


    听得清三人鞋底碾过积雪的细碎声响,听得清门外呼啸的寒风,更听得清赵浩语气里那根深蒂固的鄙夷与恶意。


    十六年的无光岁月,早已让他练就了远超常人的感知。世间万象,他无从目视,便以耳听、以心感。


    他只是微微垂了垂眼帘,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今日杂役活计,我已做完。”


    “做完?”


    赵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猛地抬手,狠狠推在苏寂的肩头。


    力道猝不及防!


    苏寂本就坐得不稳,身子骤然失衡,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


    刺骨的冰凉瞬间浸透衣衫,碎雪沾了满身,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血里。


    “一个瞎子废人,也敢跟我讲道理?”赵浩居高临下,脚尖轻轻抵着苏寂的后背,肆意碾压,“宗门养你十六年,白养了一条没用的废物!既不能修行,又不能御气,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你说你活在世上有什么用?”


    身旁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


    “浩哥说得没错,这苏寂就是个天生的累赘。”


    “无灵根无双目,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怕是这辈子都只能当个任人拿捏的杂役废物。”


    “我要是他,早就一头撞死在山石上了,省得留在青阳宗丢人现眼。”


    污言碎语,如针如刺,密密麻麻扎在耳边。


    十六年来,这样的欺辱与嘲讽,苏寂早已听过千万遍。


    从懵懂孩童到青涩少年,谩骂、殴打、戏耍、践踏,是他十六年人生里最常态的东西。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隐忍,习惯了不辩解、不反抗。


    因为无用。


    弱者的辩解,从来都是强者眼里最可笑的矫情。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想要起身。


    可赵浩脚下力道骤然加重,死死按住他的脊背,不让他动弹分毫。


    “怎么?还想起来?”赵浩俯下身,凑在苏寂耳边,语气阴恻,带着极致的恶意,“今日外门大雪扫山,所有杂役都要上山清雪,唯独你偷懒躲在这里。苏寂,你眼瞎心也瞎,不懂规矩,那就好好长长记性。”


    话音落下,赵浩眼中凶光一闪,抬脚便要狠狠踹向苏寂的胸腹。


    这一脚力道极重,若是踹实了,以苏寂孱弱的身子,必然重伤呕血,卧床数月。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清脆的女声骤然从门口响起,带着几分呵斥:“赵浩!住手!”


    风雪之中,一道素白身影快步走来。


    少女身着洁白内门弟子长裙,眉眼温婉,气质清雅,正是青阳宗为数不多的温柔师姐,林晚。


    她是这偌大冰冷宗门里,唯一会对苏寂施以善意的人。


    林晚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赵浩的动作,秀眉紧蹙:“不过一点琐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肆意欺凌同门?”


    赵浩见到来人,眼底的恶意稍稍收敛,却依旧满脸不屑:“林师姐,你还要护着这个废物?一个瞎子废役,也配当你的同门?我今日替宗门管教一番,有错?”


    “他虽修为低微,双目不便,但从未犯错,你这般仗势欺人,太过过分。”林晚语气坚定。


    碍于林晚的内门弟子身份,赵浩不敢太过放肆,冷哼一声,收回了脚,鄙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苏寂:“也罢,看在林师姐的面子上,今日暂且饶你一次。不过苏寂,你给我记住,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下次再敢偷懒,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带着两个跟班,悻悻转身,踏雪离去。


    木屋之内,终于恢复安静,只剩门外呜咽的风雪。


    林晚蹲下身,轻轻扶起狼狈倒地的苏寂,看着他满身积雪、单薄萧瑟的模样,眼底满是不忍。


    她伸手拍掉他身上的碎雪,轻声道:“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苏寂站直身子,单薄的身躯微微挺直,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模样,听不出喜怒。


    “多谢师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常年独处的清冷,没有半分被欺辱的怨怼,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十六年的泥泞磋磨,早已磨平了他所有外露的情绪。


    林晚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心中叹息,从怀中取出一个温热的白面馒头,悄悄塞进他手里:“天寒地冻,你身子弱,快趁热吃吧。往后尽量避开赵浩他们,莫要再受无谓的委屈。”


    这馒头,是她省下来的口粮。


    宗门月例微薄,杂役吃食粗劣冰冷,这温热的白面馒头,已是极好的东西。


    苏寂掌心触到温热的触感,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偌大青阳宗,千人弟子,唯有眼前这位师姐,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始终待他温柔,予他微光。


    “嗯。”他轻轻点头。


    林晚又叮嘱了两句,才顶着风雪转身离开。


    木屋再次归于死寂。


    寒风依旧肆虐,屋内寒意彻骨。


    苏寂握着手中温热的馒头,缓缓走到窗边,面朝漫天风雪的方向。


    他看不见白雪皑皑的山景,看不见巍峨的宗门殿宇,看不见世间万般浮华色彩。


    可他能听。


    听见风雪落枝,听见鸟兽归巢,听见远处弟子练剑的破空之声,听见天地间无处不在、流转不息的细微气息。


    十六年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双目尽盲,无灵根傍身,是天生残缺,是永世废人。


    连他自己,也曾一度以为,这辈子,便只能这般卑微苟活,在无尽的欺辱与黑暗里,潦完一生。


    可无人知晓。


    就在方才,赵浩一脚将他踹倒、生死危机逼近的刹那,他沉寂十六年的黑暗世界里,变了。


    那一刻。


    天地寂静。


    所有的谩骂、风声、脚步声,全部化作一条条细密无形的流线,清晰无比地映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听”到了灵气!


    无数细碎、精纯的天地灵气,如涓涓溪流,环绕在他周身,游走于天地之间,顺着他的七窍、皮肤,缓缓钻入体内。


    从前晦涩堵塞的经脉,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世人以目观道,追逐浮光虚影,沉迷色相名利,终会被幻境迷眼,被心魔困道。


    而他苏寂。


    无目,无妄,无执,无惑。


    别人的缺陷是绝境,他的失明,是挣脱虚妄的枷锁,是叩问天道的唯一门径。


    苏寂缓缓抬起头,紧闭的双目对着漫天风雪苍穹,单薄的身躯里,一股蛰伏十六年的锋芒,缓缓苏醒。


    废人?


    烂泥?


    也好。


    既然世人皆以双目定尊卑,以天赋论高低。


    那他日,我便以无目盲眼,踏破这漫天虚妄,看一看,这万古苍天,究竟是什么模样。


    寒风穿堂,少年无声立在风雪暗处。


    一道无人知晓的逆天道途,自此,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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