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风月账

3个月前 作者: 山水有清音
    植莲一直后悔。


    或许那日,常喜去永平侯府时,她应该趁着最好时机,抓着姜柔安一起从侯府后门逃出来。


    投奔萧大人,去西北找姜时安,去她在南省的乡下老家——


    都是一条出路。


    是她太懦弱,眼睁睁看着她羊入虎口。


    姜柔安扯一扯嘴角:“你好容易见到我,哭什么?没有体己话要和我说么?”


    植莲用力擦一把眼泪:“萧大人每次都骗我,说你在宫里一切都好……”


    她也是笨。


    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更愿意相信她在宫中一切安好。


    “他是怕你在外头干着急。”


    姜柔安挣扎着,抓过植莲的手,用力攥在手里:“植莲,我们相伴多年。你过得好,我也安心。”


    植莲自小就有主意,人也聪明通透。


    如今她手握一笔钱财,萧擎稍微指点护佑,她便能过得不错。


    姜柔安又问:“萧大人说你想开家胭脂铺——可有合适的地方?”


    植莲却摇摇头:“奴婢昨晚上,已经求了萧大人,让她帮您重新办户帖。以后,您跟奴婢一起,回奴婢的老家去……”


    种地养鸡,洗衣做饭,这些活植莲都会。


    不会也能学,总能养活两人。


    两人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您跟着奴婢走。”


    植莲说:“有奴婢一口吃的,就饿不到您。”


    两人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姜柔安淡淡笑着:“植莲,你带我真好。”


    可她走不了。


    容渊不傻。


    他一定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容渊多的是手段,逼她现身:


    姑母,弟弟,裴家,甚至是容浔,她都放不下。


    只是他的耐心还没耗尽而已。


    -


    萧擎这两日也没有上朝。


    赶上休沐,加上告病,他在府上歇了五日。


    等姜柔安伤好一点时,他过来看姜柔安。


    彼时,她坐在床上,身上披着件家里丫鬟穿的淡青色衫子。


    植莲才帮她梳洗过,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上。


    素净的面孔未加妆饰,反而凸显出惊艳的五官。


    淡极生艳,令人移不开眼。


    顺便给她带了街上的小馄饨:“刚煮好的,吃吧。”


    姜柔安自然没什么胃口:“你怎么知道顾临川要杀我?”


    容渊不在宫中,按说,他的马车不应该出现在朱雀门外。


    萧擎轻松一笑:“这很难猜?”


    他每日进出皇宫,路过哪个门,该见到哪个侍卫,他心里有数。


    容渊不在皇宫,宫里侍卫忽然换了一大半——


    他一猜,就是冲着姜柔安来的。


    容渊不在宫里,这是个难得的时机。


    “是啊,对于萧大人而言,什么都不难猜。”


    姜柔安恍惚笑笑,又问“我弟弟如何?之前听说,他在西北打了败仗?”


    萧擎脸上笑意微敛:“陛下已经派人去西北查了,还没结果。”


    年前他问容渊要了一大笔军饷,容渊如数给了。


    加上北戎王族的支持,粮草提前运至战场。


    姜时安却一败涂地,让容渊脸上也无光。


    “陛下已经派了宗将军去战场。”


    萧擎说:“你弟弟大约性命无虞,但这位置却没那么容易保住。”


    宗将军,宗山岳。


    当年姜时安初上战场时,就跟着宗将军。


    去年春,宗将军上折起骸骨,眼下被重新派去西北——


    容渊或许无人可用。


    也或许,他不信任别人。


    “也许……”


    姜柔安沉吟许久,才缓缓说:“也许西北战败,是有人故意为之。”


    目的是要取她弟弟手里的兵权。


    萧擎:“我想到了一个人。”


    姜柔安:“……”


    她也想到了。


    但,没有确凿证据,轻易不能指控。


    “我该回宫了。”


    姜柔安说:“劳烦萧大人,明日送我一趟。”


    萧擎:“好。”


    大内门禁森严,她一个人回不去。


    次日上午,一乘小轿入宫——


    这是曾经姜太后给萧擎的特许,容渊登基后也延续下来。


    乾元殿内。


    萧擎行礼跪拜:“那日事情紧急,臣不得不冒险带走姜姑娘。如今她身子好些了,臣特意将人送还。”


    姜柔安跪在他身后,声音很轻:“陛下,妾回来了。”


    容渊靠在御座上,沉声吩咐常喜:“带裴夫人去偏殿,传陈栩。”


    他知道她伤得不轻。


    顾临川诱她去宫门,为的就是取其性命,不会留有余地。


    常喜将人带出去。


    人离开,萧擎才听到容渊咬牙切齿的声音:“萧擎,你好大的胆子!”


    明知道姜柔安就在他府上,却眼睁睁看着他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


    却拒绝上报!


    明明他随之可以入宫,随时都有机会说的!


    “陛下恕罪。”


    萧擎压低身子,却又不卑不亢:“姜姑娘之前情况不好,有性命之忧。臣不得不留在府中。她今日好些了,这才送她回来。”


    容渊握着龙椅扶手的手发紧:


    性命之忧?


    既是性命之忧,他更应该把人接回来。


    容渊又说:“姜氏毕竟是内宫之人,你私自藏匿,便是有罪!”


    萧擎:“她是裴知行的妻子。”


    所以他将她藏起来,最多是行为不检。


    而非是觊觎内宫女眷。


    姜柔安没有名分。


    她在容渊身边,得宠失宠,都是臣妻。


    既如此,容渊就不能用藏匿内宫女眷的罪名来治他。


    容渊听到此,忽而笑了:“朕听闻:昔日姜太后曾经动过将她指婚给你的念头?”


    萧擎:“是,臣不敢欺瞒陛下。”


    容渊伸手拿过桌案上的茶水,缓缓喝下去,已经凉透了。


    却恰好平复他心内的焦躁。


    他放下茶盏:“可惜后来,她苦苦哀求,嫁给了裴知行。”


    萧擎:“陛下——明察秋毫。”


    人不在,也留一双双眼睛盯着她。


    容渊:“……”


    原本心情平复了些,被他三言两语,又拱起火来。


    游走在姜家姑侄间的男人,学得和她们一样可恶。


    容渊转过头去:“你跪安吧。”


    萧擎叩首:“臣告退。”


    他站起身,小步离开。


    容渊待在原地。


    片刻后,泄愤似的将案上成山的奏折推到。


    一室狼藉。


    响晴的光影里,细长的影子缓缓靠近,蹲下来去拾地上的折子。


    容渊沉着脸:“好容易逃出这座皇宫,怎么又回来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