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围攻
3个月前 作者: 蒲悦易生
2094年9月30日,15:32pm。
地点:格物研究所,欧区七号站点,c翼区。
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烧红的锯子,疯狂地切割着每个人的听觉神经。
在老四那句因为极度震惊而变调的“他正朝着c翼区来”落下的瞬间,沈炼的大脑已经完成了十七种不同的战术推演,并否定了其中的十六种。
没有时间撤离。没有机会求援。
这不再是一场调查。
这是一场围攻。
“老四!”沈炼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沸水里的冰,瞬间让整个通讯频道都为之一定,“封锁c翼区所有物理通道!a到d,一共十二扇主闸门,全部给我降下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权限,哪怕是伪造魏野老大的指令!”
“收到!”
“安雅!”
“在。”一个如同耳语般的声音从沈炼身旁的阴影中传来。
“你是幽灵。”沈炼的目光穿过狼藉的房间,落在那扇厚重的唯一的出口上,“进入通风系统。我需要一双能俯瞰整个战场的眼睛。记住,只观察,不交战。我重复一遍,绝对不准交战。”
“明白。”阴影消失了。
“索恩,c翼区所有原始建筑图纸,防御系统节点,结构薄弱点,实时同步到我的终端上。”
“已经在了。”索恩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调出数据的双手却稳如磐石。
最后沈炼转过身,看向那个正将妻儿死死护在身后的强大男人。
“孔度。带你的家人退到套间最里面的房间,锁好门。在听到我的命令之前,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孔度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沈炼。他没有说话,但沈炼能读懂那眼神里的意思。那是一种属于守护者的,绝不退让的骄傲。
“这不是请求。”沈炼的声音加重了,“这是命令。你是研究所的雇员。而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活下去。”
孔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炼,又看了一眼怀中瑟瑟发抖的孩子,最终选择了服从。他打横抱起还在为孩子疗伤的妻子,如同抱起一件稀世的珍宝,转身消失在了卧室的黑暗中。
“头儿……晚了。”老四的声音充满了挫败感,“他太快了。c-9、c-8区的闸门没来得及完全闭合就被他过去了。他根本没有去破坏控制系统,只是在闸门落下的瞬间走了过去。就像闸门不存在一样。”
沈炼的心猛地一沉。
概念抗性。
档案里的描述第一次以一种如此具体,如此令人绝望的方式,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常规的物理屏障对他无效。
“他现在在哪?”
“正在进入c-7区走廊……等等,c-7区的所有摄像头集体下线了。不是被摧毁,是断开了连接。就像有人礼貌地拔掉了它们的插头。”
“自动防御炮塔呢?”
“正在启动……目标已进入射程,开火了!银芯弹和紫外线爆破弹……妈的!”老四咒骂了一声,“炮塔的火控系统全部失灵了!它们在自己打自己!他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把我们的系统变成一团乱麻!”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炼、索恩正带着几名刚刚集结的守垣人安保小队,全速朝着c-12的方向前进。他们脚下的合金地板因为远处传来的沉闷的爆炸声而微微震动。那是研究所自己的防御系统在自相残杀。
“安雅,看到他了吗?”
“……看到了。”安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他在c-7走廊的尽头。很高大。他在散步。”
“什么?”
“他在散步,队长。”安雅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走得很慢。他没有跑也没有躲。我们的炮塔把走廊炸成了一片火海,但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从火焰里走了出来。毫发无伤。”
“他身上穿着一套很古老的、像是骑士一样的黑色盔甲,上面刻着银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像是在喝掉爆炸的能量。他手里提着一把战斧。”
沈炼的脑海里浮现出档案里那个身穿黑色教士服的狂信徒的形象。不,索恩说得对。那只是士兵。而现在来的,是他们的国王。
“我们必须在他抵达c-12之前拦住他。”索恩看着终端上那个代表着猎人位置的、正在稳定前进的红点,沉声说道,“c-5区的维修通道是绝佳伏击点,那里只有一条路。”
“好。”沈炼立刻做出了决断,“我们去c-5区。老四,把c-5区两端的所有闸门全部锁死。我要把他彻底关死在那条通道里。”
“……我在试,头儿!但是我的权限正在……被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从底层一层层剥离!他不是在黑我的系统,他像是在说服我们的系统,让系统自愿为他服务!”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那个男人对这座基地的了解,甚至可能比建造它的人还要深刻。
沈炼和安雅抵达了c-5维修通道的预设伏击点。这是一条狭窄幽暗,充满了各种管道的走廊。他们躲在阴影里,心脏仿佛擂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那个红点在抵达c-5区入口时消失了。通道里异常安静,猎人没有出现。
“头儿……!!”老四那惊恐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他不在c-5!他在你们后面!他进了一条在一百年前就被废弃的……根本不在任何现代图纸上的备用通道!他已经到c-3区了!”
沈炼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们被耍了。从一开始这场猫鼠游戏的主导权就从未在他们手中。他们才是那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可悲的鼠。
“全速撤退!回c-12!”
他们在自己最熟悉的迷宫里疯狂地奔跑着。但他们追逐的不再是敌人,而是时间。
通讯器里有汇报声。c-12区域最后的守垣人小队最后一次报告送达了。
“……报告!目标出现!他就在我们面前……开火!开……呃啊——!”
一声金属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巨响。一声短促的被硬生生掐断的惨叫。然后是永恒的代表着死亡的寂静。
也就在这一刻,沈炼、安雅、索恩终于冲进了那条通往c-12收容套间的最后的直线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片地狱。那支由精锐守垣人组成的十二人安保小队变成了一地扭曲的,冒着青烟的钢铁与血肉。他们的尸体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极致力量,连同他们身上那厚重的动力装甲一起撕成了碎片。
而在那片血泊里,在c-12那扇巨大的合金打造的防爆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塞拉斯·凯恩。
他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身穿着那套古老的哑光黑的骑士重甲,上面流淌着银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神秘符文。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了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冷漠而又英俊的脸。他的眼神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苍白色,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属于正义本身的空无。
他缓缓地将那把巨大的几乎和他等高的、斧刃上燃烧着银色火焰的符文战斧从一位守垣人胸甲中拔了出来。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刚刚冲进走廊的沈炼等人。在他的世界里,沈炼和那些地上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受波及健康组织。
他的眼中只有眼前这扇门,门后是他此行的唯一的癌细胞。
沈炼、安雅、索恩,三人在这条长达百米的走廊尽头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但他们知道一切都太晚了。
距离太远了,时间太短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如同神罚般的身影缓缓举起了那把足以净化一切的古老战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