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土地庙惊魂

3个月前 作者: 黑夜的乌鸦
    迈进土地庙主殿的那一刻,我差点当场瘫在地上。


    这是土地庙,又不是阎王殿。


    旁边那几尊小鬼雕像是怎么回事?


    青面獠牙,眼窝深陷,嘴角咧到耳根。


    我来过这庙无数回,清清楚楚记得原来的塑像不是这副模样。


    大概是相由心生,自己吓自己。


    又或者山神土地的真容,本来就和山鬼精怪搅在一处,分不太清。


    我哆嗦着掏出那枚蝴蝶发饰,轻轻放在供台上。


    跪下,磕头。


    按规矩磕头的时候不该抬眼,可我控制不住。


    偏偏就抬了一眼,正好跟土地爷的神像对上视线。


    眼白贼白,瞳孔漆黑。


    跟活的似的。


    眼珠子像是下一秒就要转过来,锁在我身上。


    “妈呀!”


    我惊叫出声,魂都快从嗓子眼飞出去了。


    伸手去抓供台上的发饰,手指打滑了两回才攥住,掉头就跑。一步还没迈出去,脑门“嘭”一声撞在殿柱上,撞得我满眼金星乱蹿。


    伸手一摸,手心黏糊糊的,全是血。


    死不了,先跑再说。


    冲出庙门的那一刻,听见身后有人喊我,声音隔着一层什么似的,模糊得很。


    我半个字都不想听,只管埋头往山下冲。


    过了那座空心板搭的小桥就是大路,就算安全了。


    刚上桥,我脚步猛地一顿。


    桥那头站着一个人。


    长头发,身形高挑,墨发及腰,大眼睛。


    具体长什么模样没敢细看,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血都凉了半截。


    土地庙门口,怎么又碰上了?我以为又是小霞。


    她看见我满头是血的样子,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巾递过来。


    我这才认真打量了她一眼。


    皮肤很白,睫毛很长,杏眼水灵灵的,五官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但不是小霞。


    她看我的眼神里也带着担忧。


    我接过丝巾,料子滑溜溜的,攥在手里像攥了一捧水。


    管它什么料子,赶紧死死捂住额头上的伤口。


    “谢谢。”我别扭地挤出一句。


    她没说话,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我另一只手里攥着的蝴蝶发饰。


    “你拿的,是我的发饰”她眼底掠过一丝水色,轻声重复。


    “很久之前就应该属于我。”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我腿一软,脚底踩空,直接摔进旁边的旱沟里。


    娘的!我的!谁的也不是!说一万遍也是我的!我的!我的!


    我从沟另一侧连滚带爬窜上来,头也不回,一路疯跑。


    姑姑救我!满脑子只剩这三个字。


    跌跌撞撞跑回家,立刻被一家人围住,七嘴八舌地关心。


    “这手绢哪来的?”


    “看着是蚕丝的嘞!”


    “谁的血啊?这能洗掉吗?”


    我血都快流干了,惨死了。


    还谁的血?没看见我一脸血吗?


    爷爷拍了拍我肩膀,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男人磕破个头有啥,当年我下窑的时候……”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套,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爷爷上下扫了我一眼,忽然收了笑:“天道通牒呢?”


    我摸摸左边口袋,空的。右边口袋,也是空的。


    翻遍全身,一寸布缝都没落下。


    完了。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受伤的是我,不是那块手帕。


    爷爷沉着脸开口:“草木灰煨个蛇蜕鸡蛋,吃了有好处。”


    我倔强地摇头:“不吃。爷爷,送我去姑姑家住两天。”


    爷爷压根没理我的话,自顾自往下说:吃完,就去把天道通牒找回来。


    找不着,就别回来了。


    你今天就去过一个地方,去的时候带上两个煨蛋。


    这话一落,屋里没人敢接腔。


    我望着他沉下来的脸,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敢往外吐。


    收拾好东西,我又往山上走。


    说实话,一百个不愿意。


    真想等天彻底黑透了人都散了再去找,可太阳已经往西边斜了,再等就只能摸黑。


    靠月光?开玩笑。


    我揣上爷爷那盏旧矿灯,硬着头皮出了门。


    一路上翻来翻去,什么也没找着。


    桥头没有,沟里也没有。


    那就只能落在庙里了。


    一想到庙里那几尊小鬼雕像,我的脚就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不敢去。真不敢去。


    风呜呜地吹着,山道两旁的树影摇来晃去。


    我站在原地等了不知多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老故事,万人坑、沙沟、王家坟、死人沟。


    白天还不觉得什么,一到晚上,桩桩件件都变得狰狞起来。


    惨白的月光把影子投在坑洼的土路上,影子奇形怪状的,随风摇摆,活像是自己会动。


    耳边突然炸起一声夜枭的啼叫,我整个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下意识想吼一嗓子“谁”,又死死憋了回去。


    不能再等了。再等就只能摸黑硬闯。


    我攥着矿灯,一步一步往小庙蹭。


    嘴里念念有词:“别碰到狐黄白柳灰,别碰到……别碰到……”


    惨白的光柱探进主殿,我照了一圈,供台上空空荡荡。


    鬼使神差地,光柱往角落一扫,殿尽头赫然站着一个人影。


    墨色长发垂落在肩头,周身像是笼着一层绿幽幽的光。


    “千万别有纸人”六个字直接堵在嗓子眼。


    我脑子“嗡”地一下,死死闭上眼。


    我、没、看、到。


    我才多大啊,不过丢了块破牌子,就要被拘魂……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晃得人眼睛发花。


    我是当场吓晕过去的。


    爷爷坐在床边,一脸恨铁不成钢:“没出息的样儿。大白天再去!”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


    你遇到的是你杨叔,老杨家是木匠。


    白天闹哄哄的,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免费给庙里补神像。


    真没想到能把你吓成这样,呵呵,你可真行。


    爷爷的嘲讽我压根没往心里去。


    只哆嗦着问:“爷爷,那女鬼……纸人……那个女人……”


    “闭嘴。”爷爷脸色一沉,“那是杨柳和她爸。别装死,无论如何今天必须找到,听到没有?”


    他是真生气了,我从没见过他那种脸色。


    “这些吃的带上。”他往我怀里塞了一包东西,“算是你杨叔的慰问品,放家里丢人。”


    唉,爷爷说话是真扎心。


    白天胆子大些。


    只是爷爷好像从来没想过,吓晕我的不只是黑夜,还有我自己吓自己的那些东西。


    再进土地庙,我差点笑出声来。


    那几尊小鬼雕像,嘴里一个不落,全被塞了半块饼干。


    塞得歪歪扭扭的,半截露在外面,半截含在石牙缝里。


    哪个缺心眼的干的?


    可下一秒我就笑不出来了。


    天道通牒,正挂在其中一尊小鬼的无名指上。


    焦黑的牌子在日光里泛着哑光,下面还垂着一张小纸条。


    我战战兢兢取下通牒,伸长胳膊,尽量让那张纸条离我远些。


    歪着头,斜着眼,凑过去看。


    正面,空白。


    反面,也空白。


    也不算完全空白。


    没有字,可右下角有个落款,画着一枚蝴蝶结。


    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和我口袋里那枚褪色的发饰一模一样。


    我怔在原地,眼睛都不敢眨。


    生怕下一秒,那空白处就凭空长出一行字来。


    又一个要命的纸条,可我不敢扔。


    最后还是把通牒和纸条一起揣进怀里,贴着胸口,像揣了一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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