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鸳鸯伶
3个月前 作者: 箬鸟
第92章鸳鸯伶
河下坊屹立多年,在江安这种修炼聚集地众多的地方,长盛不衰自然是有道理的。
坊内真正的支柱产业,正是水河下面的贝珠。
这些贝珠一般存在于水河之底,受水泽精华滋润,灵气充沛,不管是用来充当仪祀的材料,还是用以日常的修炼,都有极大好处。
甚至其中贝王产出的贝珠,能够炼制俗器,供不应求。
整个河下坊的繁荣,便是建立在贝珠这一最基本的资源上,采珠队就是坊主拳养的亲信队伍,平日里除了采珠之外,也在负责维持秩序。
「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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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有人过来,陈义龙嘴里吹奏骨笛,刺耳的旋律不断向楚迁尸涌去,让其浑身皮肉都开始松散,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而另一边。
在俗术【入骨三分】的压制下,五具白僵纷纷难以动弹。
殓妆是给死人整理妆容的手艺,给那些怨气极重的尸体入验时,便需要先压制其身躯内的尸气丶怨气丶煞气。
而白僵躯体内最多的也是这些东西。
故而此刻五具白僵都被陈义虎压制,动弹不得,如果楚迁尸可以及时唤醒,倒还能挣扎一下,现在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可两人的动作还是没有采珠队快。
楚迁尸左支右拙,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走在当头的那名采珠人张开嘴巴,吐出水流化作长线,把他牢牢捆住,拉至身前。
其他几名采珠人相继赶来。
这些采珠人和正常人有极大区别,浑身湿漉漉不断滴着水,像永远干不了似的,一块块细密的鱼鳞排列在皮肤外,长着水草和青苔,随着呼吸蠕动。
脸颊和脖颈的连接处,有如同鱼鳃般的纹路,不断开合。
显然因为常年在水中采珠,加上所信仰的非凡力量影响,其身躯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变化,使得更加适合水下生存。
陈家两兄弟眉头一皱,连忙后退,几名采珠人却撒开渔网,把退路死死堵住。
陈义虎不想束手就擒,但陈义龙却已经放下骨笛,重新把肋骨装回身体里:「停。」
两拨人从交手变为了对峙。
「坊内动手,没有造成财物损失,没有人员伤亡,交出十吊血钱,自己离开。」那捆住楚迁尸的采珠人,嘶哑着声音说道。
兄弟俩没有多说,冷冷看了一眼那五具白僵,交出血钱。
之后两人便被这一队采珠人,强行送至乌篷船渡口处,让周围那些等着看热闹笑话的家伙大失所望。
「哥,你这事,做得不爽利!要打就打,要撤就撤,现在我们身上的盘缠都被拿了,还能去哪儿?」
「等。」
「等什么?五具白僵身上,都有顾家种血的味道,正主肯定在这个坊市里!」
「所以,等他出来。」陈义龙憋足了劲,一口气蹦出六个字,之后再度恢复冷峻模样,站在河下坊的渡口前,一动不动。
陈义虎急得头疼,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同样在旁边蹲下。
「哭骨会只在阴岐谷范围活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卿寒咬着木板,强忍饥饿,脑中不断思考着缘由。
「第一种情况,顾家输了,被哭骨会剿灭。他们还在追杀剩下的顾家人,我这个守墓——
人,也是被追杀的对象。
或者反过来。
哭骨会输了,但想要抓住我,用来要挟或报复顾家。
不管是哪一种,他们似乎都有确定自己大致位置的手段!」
守墓人算是顾家核心培养的修行种子,被哭骨会注意到并不意外。
可咬着木板的顾卿寒发现,不管是顾家还是哭骨会,对她而言,似乎都只是一个名词。
谁输谁赢,都无法影响她的情绪。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作为从小在顾家长大的嫡系女,她对顾家应该有深厚的情感和归属感,而对进攻顾家的哭骨会,也应该痛恨厌恶。
可她没有。
除了饥饿,她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
顾卿寒想到这点,便感觉一股寒气涌上心头,暗暗道:「我是顾家人,应该恨哭骨会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为何昏迷丶如何来到江安,又为什么会在躯体被炼成僵尸后重新活过来,哭骨会为何能确定自己的位置...
缺失的记忆中,必定有答案。」
光靠僵尸之躯,解释不了如今她的情况。
哪怕躯体的感知钝化,可毕竟她的灵魂是人,应该有七情六欲才对。
「现在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要小心。」
顾卿寒的僵尸脑袋想了很久,才想通如今的处境:「不能够让哭骨会抓到,自己连一次命关都没破,被抓住就是羊入虎口。
天尊大人足够慷慨!
我可以继承这家店铺,积累足够的祭品丶材料,进行破命关的仪式。」
脑海中,有大片关于【尸邪】道途的知识还未能消化。
而新获得的俗术,也可以造出类似僵尸一样的尸傀,正好可以维持店铺的生意。
先在河下坊经营,然后解决身体的饥饿,最后提升实力,回到顾家逆炼尸僵之身,重新做人,再活一世!
心中打定主意,她当即就忙活起来。
哭骨会的大部队并未来到江安,坊市还是安全的。
她首先开始清理店铺,把地上丶墙上血污全部洗掉,然后是清除供给僵尸的血食。
这东西就是个炸药桶,趁着现在神志比较清醒,赶紧丢掉才是正事。
「之后便是尸体的进货渠道,还有如何顺理成章的顶替掉原来的那位店家。」顾卿寒一边嚼着木板,一边忙活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困意袭来。
从烧窑黑工坊到现在,已经几天都没有休息。
她关上店门,在前店家的卧室里躺了会,可不管怎么都难以入眠,直到步入地窟,那股阴冷丶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身上的不适才稍微缓解。
她躺进一口棺材中,心里一松,当即把棺材板盖上,脑海里回想着近日发生的一切,任由黑暗吞没身躯。
艳阳高照,和风吹拂。
江安宁王府。
苏棠渔胸口剧烈起伏着。
浑身流淌下,把她一身的轻便衣装打湿了大半。
「世子殿下进步神速,继续和我对练,已经难有提升。」
她眸子盯着眼前的男人,惊讶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只用了短短一月时间,对方就从一名普通人,成长到她难以抗衡的地步。
至少只拼肉身,不用俗术,绝不是对手。
也不知道世子走的是哪条道途,能这般强化肉体,只怕刀剑已难以伤到,实属罕见。
至于道脉。
作为宁王世子,身份尊贵,必是入了山河庙隍或是天师妙法。
「苏班主客气了,最近戏班子办得如何?」
周青接过绿梅递来的毛巾,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坐在亭台里,享受着贴身丫鬟的按摩。
苏棠渔道:「全靠世子抬爱,戏楼里生意兴隆,在江安城里站稳了脚跟。甚至还收到邀请,可以进龙王祭里搭台表演。」
龙王祭规模浩大。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是比过年更为隆重的节日盛会。
届时会专门腾出贯通江安南北城的华街,让各地的江湖手艺人搭台表演丶营造气氛。
「府尹那边早就在找寻江湖能人,给龙王祭献演。苏家班本就是有本事的,能够入选并不意外。」周青随口答道。
苏棠渔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而是道:「殿下,我这里还有一件小事禀报。」
「有什么但说无妨。」周青看着她的模样,笑道:「须知我们之间,是朋友相交,并非上下级。」
她严肃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世子殿下,不知您还记得钱掌柜吗?」
周青点点头。
钱四两这个家伙,的确很长一段时间没什么消息了。
每个月月初,他都会送来一大堆古董,可以供自己挑选。
不管是青铜酒爵还是刀币,都是在老钱的货里面挑出来,然后纳入游戏的道具台,帮了数次大忙。
一说起他,周青便有些想念。
「钱掌柜之前经常来戏楼听戏,出手阔绰,班子里的人都和他关系不错。」苏棠渔解释道。
这很符合钱四两商人的身份。
可能他并不是喜欢真的听戏,但因为自己和苏棠渔的关系,也肯定会去支持捧场。
对他的身家而言,听戏这种事,又花不了几个子。
周青想起上次用慧眼观察到钱四两头顶那浓郁的黑色,转而问道:「他如何了?」
苏棠渔叹气:「病入膏育,已足有半月,每况日下。钱家请遍了江安城内的名医,不见起色,想要我过去看看。」
周青心中微微一沉。
既然苏棠渔如此说,那就证明对方并非是单纯的病!
钱四两如今发生这种事情,总归是给自己办过事的人,不能不过问。
且钱家也是识大体丶知进退的,没有直接来王府求,而是通过苏棠渔之口隐晦告知。
而且钱四两刚来王府几次,就病倒不起,其中实在蹊跷,若是有人想要针对自己,而他只是被殃及的池鱼,那也不得不防。
毕竟还未找到前身死亡的缘由。
「苏班主,如今我不方便出府,至于遣人与你一起去,同样不美。但若钱掌柜真不是因病卧床,我也有些放不下心。」
周青思量着。
派个下人过去看望并没有什么作用,如果是有人暗害钱四两,反而会打草惊蛇。
苏棠渔看向旁边,欲言又止。
「绿梅是我的贴身丫鬟,不必避讳,哪怕是有关修炼者。」周青继续道:「有什么话,直说罢。」
「回世子,我所走的戏子道途内,有一俗术名为【鸳鸯伶】,可让人连心连意,感同身受。
只要用出这道俗术,就可以让您观察到现场的情况。
殿下您不是想见识我的道途手段吗,这次正是机会,而且,您也可以亲自看看,钱四两究竟是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