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孩童

    就在陆墨之的话音刚落的瞬间。


    「嗡！」


    巨树那庞大如山脉的主干上，突然泛起了一阵强烈的脉冲光晕！


    紧接着。


    一个清脆丶稚嫩，甚至还带着几分孩童般纯真笑意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庞大的空间内响了起来！


    而且这个声音使用的，竟然不是中文，而是标准的星际通用语。


    「欢迎你的到来，陆墨之。」


    那个稚嫩的孩童声音在庞大的倒悬空间内回荡着。


    语气中，带着一种仿佛老朋友重逢般的熟稔与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嗔怪：


    「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丶很久了哦。」


    伴随着这两句话。


    巨树主干上的脉冲光晕开始剧烈收缩丶汇聚。


    无数细密的半透明神经元丝线，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在虚空中交织丶缠绕丶重塑。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竟然在陆墨之等人的正前方半空中，硬生生地凝聚出了一个由纯粹液态光芒构成的人形轮廓。


    当光芒渐渐稳定内敛。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只有七八岁丶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麻布长袍丶雌雄莫辨的孩童。


    与这片倒悬空间相同，这个孩童的重力方向陆墨之等人是反着的。


    祂赤着一双光洁的脚丫，就那么轻飘飘地踩在虚空之中。


    那一双没有眼白和瞳孔丶内部只有无尽星河数据在缓慢流转的双眼，带着纯粹的好奇，静静地注视着陆墨之。


    看着眼前这个不可名状的「孩童」。


    陆墨之虽然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但他的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和善的笑容：


    「所以，你就是中文权柄的源头，那个一直在虚空里引导我的存在？」


    说实话，以陆墨之跟那个虚空存在的几次短暂交流来看。


    陆墨之一直觉得，祂的形象应该是一个行将就木丶充满规则感与压迫感的远古老者。


    因为祂之前的回答总是极其刻板丶字斟句酌。


    跟眼前这个说话还带着撒娇尾音丶甚至有些古灵精怪的「孩童」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面对陆墨之的疑问，孩童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天真烂漫的笑容。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孩童竖起短小的食指，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在开始我们那漫长的解答之前。作为这里的主人，我想先请你看一出有趣的小戏剧。」


    说完。


    祂便将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落在了被楚然用念力提在半空中的那个少年身上。


    此时的小青。


    早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反应。


    他的双眼充血，死死地瞪着巨树下方那颗刚刚成型的「琥珀」。


    看着里面那个插满管子丶脸上挂着僵硬幸福笑容的小军。


    他那贫瘠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超越了认知的一幕，他更听不懂刚才陆墨之用通用语作出的解释。


    但他能真切地看到！


    看到那个他拼了命丶豁出一切想要救下的小军，此刻正像一只被封在树脂里的可怜虫一样，被挂在树上，后脑勺上插满了发着幽光的管子，像个死人一样飘荡着。


    「不丶不是这样的，云端之城不是这样的……」


    小青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那在这片肮脏泥泞中挣扎求生了十四五年丶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纯洁信仰与精神支柱……


    在亲眼目睹这血淋淋真相的这一刻，轰然崩塌成了满地的齑粉！


    「小军！！！把小军还给我！！！你这魔鬼！！！」


    小青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吼，他就像疯了一样，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直接挣脱了楚然的念力束缚。


    紧接着，小青竟然在往下坠落的过程中，莫名其妙地开始飞行！


    他踩着空气，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株参天巨树狂奔而去！


    「砰！」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巨树的本体。


    他那瘦弱的身躯，便被一层环绕在巨树外围的能量屏障给狠狠地弹了回来。


    「放她出来！！！放她出来啊！！！」


    小青好似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他像疯了一样再次扑了上去，用那双之前被安娜顺手治好的双手，发了疯般地抠着那层无形的屏障！


    「嘎吱丶咔嚓！」


    指甲生生崩裂丶外翻，猩红的鲜血瞬间涂满了那层透明的屏障，顺着光幕凄厉地滑落。


    但就算他突然爆种，好似掌握了第三阶段才能有的飞行能力，但那点可怜的肉体力量，在中文权柄源头面前，简直连蚍蜉撼树都算不上，根本无法撼动屏障哪怕半点涟漪。


    看着这个犹如蝼蚁般在光幕外绝望哭嚎丶甚至把手指都磨烂了的少年。


    半空中，那个孩童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丝毫的怜悯与情绪波动。


    「魔鬼？」


    祂用那种清脆丶稚嫩的声音对着陆墨之，发出了反问：


    「陆墨之，你不觉得他对我使用的词汇，是一个且充满了可悲偏见的定义吗？」


    在陆墨之耳中，这次孩童的声音是重叠的，就像同声传译一样，既有通用语也有中文，想来这些话小青和阿农她们都听得懂。


    不等陆墨之回应，孩童继续指着小军说道：


    「在上面的废土城里。她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残次品。如果留在上面，她会因为器官衰竭丶饥饿丶或者是帮派的流弹而痛苦地死去。」


    「而现在？」


    孩童摊开那双由光芒构成的小手，语气中甚至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大慈大悲」：


    「她的意识被上传到了云端之城。在她的梦境里，没有恶劣的环境，没有饥饿，没有寒冷。她拥有永远也吃不完的美味食物，住着四季恒温的豪华房子，甚至每天都有她爱的人陪伴。」


    「我赋予了她永恒的幸福梦境。」


    说着孩童的目光看着陆墨之：


    「各取所需，在任何文明里，这都算是一场极其公平的等价交易。」


    面对孩童那番满是恶意的「公平交易」言论。


    陆墨之不置可否地负手而立，那张温润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反倒是站在他身旁的阿农，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想把人挂在树上榨汁就直说，还搁这儿扯什么公平交易，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