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你如何安定官心?

3个月前 作者: 斩悬
    公元1661年。


    魏昶君五十岁了,他的两鬓已见霜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像一位稳坐钓鱼台的舟子,冷静地注视着脚下这片他亲手缔造的天下,正掀起一场他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惊涛骇浪,民会与地方官僚体系的激烈厮杀。


    这厮杀,已从最初的个案,演变成波及全国,甚至影响海外领地的普遍现象。


    泸州府,川南重镇,此刻正深陷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与凌厉反击的漩涡中心。


    知府赵秉信,一个在官场沉浮二十载的老吏,此刻正阴沉着脸,坐在书房密室内。


    他对面是他的心腹师爷和妻弟,也是州府税课司的主事。


    “不能再等了!”


    师爷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狠厉。


    “那周三娃,仗着是民会代表,带着一群泥腿子,已经查到了漕粮转运的账目上!再让他挖下去,我们都要掉脑袋!”


    赵秉信指节敲着桌面,眼神闪烁。


    “民会势大,硬碰不得,需得用计,让他身败名裂,失了民会代表的身份,才好拿捏。”


    妻弟凑近道。


    “姐夫,我有一计,那周三娃的老娘病重,正缺钱买参,我们找人,冒充药商,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钱,‘卖’给他一支老山参,银钱嘛,自然是我们出,但走的是‘四海商行’的账,那商行背景干净,查不到我们,然后......”


    他做了个栽赃的手势。


    “我们便让那‘药商’去民会举报,说他索要贿赂!人证物证俱在!”


    赵秉信眼中精光一闪。


    “光这样还不够,立刻去请《红袍快讯》泸州分馆的王访员来,就说本府有要事相商,关乎本地吏治清明,等事情一发,让他立刻发报,将此事捅到全国,要快,要狠,把水搅浑!”


    “妙啊!”


    师爷抚掌。


    “民会代表收贿,这可是天大的丑闻!看那周三娃还如何嚣张!”


    “而且这次有红袍报刊的访员在,就算周三娃有什么手段,都是狗屁!”


    计议已定,一场针对民会代表周三娃的陷阱迅速铺开。


    周三娃为人孝顺,果然中计,为救母命,收了那“高价”山参。


    旋即,“药商”举报,早已等候的王访员妙笔生花,一篇题为《民会之耻?泸州代表周三娃被爆索贿购参!》的报道迅速见诸报端,引得舆论哗然。


    赵秉信趁机以“配合调查”为名,暂停了周三娃的民会代表资格。


    然而,泸州民会并非任人宰割。


    剩下的四名核心代表,老成持重的周老栓、会计心思缜密的钱算盘、敢打敢冲的码头工人赵猛、以及心思灵通擅长打听消息的妇人孙二娘,聚在民会那间简陋的屋子里,眉头紧锁。


    “三娃不是那样的人!”


    赵猛一拳砸在桌上。


    “定是赵秉信那狗官陷害!”


    钱算盘拨弄着算盘珠子,眼神冷静。


    “光喊冤没用。那山参确实经了手,银钱来往也有记录,人证看似确凿。我们得找到他们的破绽。”


    “现在看来,怕是触到知府的痛处了,估计是三娃找到他们的证据了。”


    周老栓吧嗒着旱烟。


    “不过赵秉信在泸州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直接动他,难。”


    孙二娘眼睛一转。


    “树大根深,那就先砍他的枝丫!我听说,税课司那个新提上来的副主事,是赵知府小舅子的连襟,原本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凭什么升那么快?”


    几人目光一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就从这里入手!”


    周老栓磕了磕烟袋锅。


    “二娘,你去摸摸那副主事的底,看他怎么上去的,钱先生,你查税课司最近的账,特别是他上任后的,赵猛,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盯着他和他那些狐朋狗狗,看他都跟什么人来往!”


    民会的反击,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孙二娘发挥她长袖善舞的本事,从州府衙门一些不得志的小吏、甚至那副主事家仆口中,探听到此人升迁前曾给赵知府妻弟送过重礼。


    钱算盘则从一堆看似正常的账目中,发现了税课司有几笔不大的税款入库延迟,去向不明。


    赵猛带人日夜盯梢,终于拍到了那副主事与几个背景复杂的商户在酒楼密会、疑似收受好处的照片。


    证据确凿!


    泸州民会没有直接攻击赵秉信,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联名举报税课司副主事“贿赂上官,贪墨税款”!


    人证物证直接递到了州监察司和更高层的民会机构。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那副主事为了自保,开始胡乱攀咬,牵扯出更多赵秉信一系的官吏。


    赵秉信慌忙灭火,试图断尾求生,但民会紧咬不放,不断抛出新的线索。


    整个泸州府官场顿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今日你举报我包庇亲属,明日我揭发你挪用公款。


    官吏们上班不再是处理公务,而是忙着互相攻讦、打探消息、销毁证据、寻求自保。


    十名官吏中,竟有六七人无法正常履职,官府运转几近瘫痪,市面也开始出现不稳迹象。


    泸州府,这个川南重镇,陷入了一片混乱的“举报”与“反举报”的厮杀之中。


    而这,仅仅是红袍天下剧烈震荡的一个缩影。


    从两广到辽东,从巴蜀到江南,甚至在新纳入版图的乌思藏、漠北,以及海外如罗刹、北欧罗巴的商站,民会与地方官僚、旧势力、新贵族的明争暗斗无处不在,形式各异,但激烈程度丝毫不逊于泸州。


    旧的秩序在被打破,新的权力格局在血腥的搏杀中艰难重塑。


    京师,魏府。


    就在这天下汹汹之际,两位须发皆白、身着朴素启蒙部官袍的老者,启蒙部总师吕墨、副总师文渊,联袂求见魏昶君。


    这两位是红袍文教系统的泰山北斗,非封疆大吏,却是意识形态的定盘星,此刻脸上却满是愁苦和深深的忧虑。


    “里长!”


    吕墨声音带着颤抖,几乎老泪纵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今各地州府,官吏与民会相互攻讦,政务几近废弛,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文渊也痛心疾首。


    “里长,民会初衷是好的,是监督吏治,可如今,已成党争之器,攻讦之棍!许多正直干吏,亦被牵连,无心政事,若任其发展,只怕......只怕会动摇国本!请里长速下明诏,约束民会,安定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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