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红袍的草原

3个月前 作者: 斩悬
    火车在蒙古高原上呼啸前行,窗外是无垠的雪原。


    魏昶君望着掠过的景象,青石子正翻着随军启蒙师的记录册。


    “嘉靖年间,这里的牧民平均活不过四十岁。”


    青石子念着发黄的纸页。


    “缺医少药,婴儿夭折率过半,一场白灾就能让整个部落消失。”


    张献忠也点头,神色凝重,指着远处几个白点。


    “以前这季节,牧民该拆毡房迁徙了,现在......”


    他顿了顿。


    “你们看那边。”


    雪原上出现一排红砖房,屋顶的烟囱冒着青烟。有个穿蒙古袍的老人正从井里打水,手压井的铁柄在阳光下反光。


    更远处,新建的卫生院门口停着救护马车,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牧民发药。


    列车经过一个定居点时,魏昶君看见每户窗台都装着铁皮暖气片。


    玻璃窗上结着冰花,但窗内隐约可见盆栽的绿色。


    有个孩子趴在窗前写课业,毛茸茸的耳罩滑到了脖子上。


    “红袍建的保暖房。”


    张献忠解释。


    “墙体做了防寒,地下埋了暖道。”


    青石子继续念记录。


    “从前牧民一生迁徙四十次,现在......”


    “他们在自家院里种菜了。”


    青石子说到这,声音很柔和,这个道士知道自己一直都是里长最信任的一柄刀,但他和里长打心底里想的都是一样的。


    百姓都得过上好日子。


    定居点边缘的确有塑料大棚,蒙着厚厚的草帘。


    几个妇女正在棚里收割白菜,呵出的白气在棚顶结成霜。


    更远处,饲料加工厂的机器正在轰鸣,把干草压成方块。


    列车停靠一个小站时,魏昶君注意到站台立着他的半身像。


    雕像肩上落满雪,但基座上刻的耕者有其田字样清晰可见。


    有个老牧民正用蒙语给孙子读基座上的文字,孩子手里的奶糖包装纸上印着红袍徽章。


    “变化真大。”


    青石子合上记录册。


    站台工作人员正在给候车室送煤,铁皮炉子烧得通红。


    墙上贴着冬季防寒须知,蒙汉两种文字并列。


    列车隆隆驶过,魏昶君被窗外吸引了注意,几个孩子穿着新棉衣追逐火车,他们脚下的皮靴是中原鞋厂的新款。


    远处雪地里,兽医站的红旗飘扬,穿白大褂的姑娘正在给羊群注射疫苗。


    当雪原逐渐暗淡时,定居点的灯火次第亮起。


    魏昶君看了眼温暖的光晕,知道这片千年冻土,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春天。


    魏昶君刚走下车,就被欢腾的人群围住。


    几个山东口音的汉子激动地抹着眼角。


    “里长!俺们是蒙阴王家沟的!”


    这些都是最初响应魏昶君的号召,前来此地建设的。


    魏昶君都一眼扫过去,这里大部分都是汉人百姓,但蒙族百姓也有不少,老牧民巴图一把抓住肥羊的后腿,利落地捆住蹄子。


    他的孙子忙着架起铁锅,新打的井水哗哗倒入锅中。


    “挑最肥的羔子!”


    巴图用生硬的汉语喊着,刀尖已经抵上羊喉咙。


    隔壁毡房里,从沂蒙山迁来的李寡妇正揉着面团。


    她边擀面皮边对蒙古邻居说。


    “里长在俺老家时,顿顿吃粉条子白菜......”


    说着突然提高嗓门。


    “多放点野葱,里长爱吃这个。”


    年轻人乌恩其抱来马奶酒坛子,陶罐上还沾着草屑。


    他小心翼翼擦着罐口。


    “这是我娘存了三年的好酒......”


    草原上的孩子不好意思多说话,放下酒就忙活着去烧火。


    话音未落,几个孩子捧着奶豆腐跑来,雪白的奶块在夕阳下泛着光。


    魏昶君静静看着这一切。


    巴图剁羊骨时刀刀精准,飞溅的血点落在枯草上。


    李寡妇往锅里撒盐时,粗糙的手指捻盐粒的动作,还带着山东农家特有的利落。


    “里长尝尝这个。”


    乌恩其递上银碗,马奶酒的醇香扑鼻而来。


    远处毡房飘出炖肉的香气,混着野葱和茴香的味道。


    几个蒙阴老人围坐在火塘边,七嘴八舌回忆着。


    “那年在落石村,里长跟咱们一起吃糠咽菜......”


    “现在好了,草原上都能吃白面了。”


    巴图把大块羊肉盛进木盘,油花在肉块上滋滋作响。


    魏昶君接过油汪汪的羊肉,看着周围的笑脸,温和的道了一声谢。


    乌恩其把奶豆腐摆成红袍徽章的形状,笨拙又真诚。


    篝火燃起时,草原上飘荡着十几种方言的谈笑声。


    魏昶君咬了口羊肉,肥嫩的汁水渗进齿间,彼时他只觉得神情恍惚。


    夜空下,火光中,多族文化融合,工业科技的飞速进步,无不在诉说这个世道的变化。


    “越来越接近另一个时代了......”


    魏昶君喃喃开口,没人听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时代。


    篝火在草原的夜色中噼啪作响,金红的火光照亮了围坐的人群。


    魏昶君一边吃着羊排,一边看着对面几个青年,他们眼中闪着光,那是与前明百姓截然不同的,充满希望的光亮。


    “生活上可有什么难处?”


    魏昶君问身旁一个穿旧棉袄的青年。


    那青年是从中原过来支援建设的技工,叫陈实。


    他搓了搓冻红的手,认真想了想。


    “此地最难的还是发展,既不像辽东罗刹自然资源丰富,也不像中原田产农地资源充足,草原上......除了草还是草。”


    魏昶君点点头,撕下一块羊肉。


    油脂沾在他的手指上,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草原有草原的宝贝。”


    他声音温和。


    “你们看。”


    他指向巴图正在切割的羊。


    “只说牛羊,便一身都是宝。”


    人群安静下来。


    乌恩其递来一碗马奶酒,魏昶君接过饮了一口,继续开口。


    “奶能做成奶酪、奶豆腐,用火车运到中原,现在中原粮食不足,肉食紧缺,草原的牛羊肉正是时候。”


    李寡妇插话。


    “可俺们只会做奶豆腐......”


    “所以要办加工厂。”


    魏昶君用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天工院新出的离心机,能把奶分离出奶油,还有烘干机,能做奶粉。”


    他画出一条线。


    “从收奶到加工,都能在草原完成。”


    巴图放下割肉刀,眼睛发亮。


    “羊毛以前都浪费了!”


    “羊毛更是宝贝。”


    魏昶君点头开口。


    “天工院的纺织机现在一天能纺三百斤毛线,要是草原建起毛纺厂,妇女们都能在家门口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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