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天下东风汇一处

3个月前 作者: 斩悬
    州城南的官道上弥漫着硝烟味,几个穿着工部号衣的人正用铁锹翻动焦土。


    领头的老赵突然铲到半截靛蓝布片,布角绣着魏字暗纹,狞笑着翻动。


    这些将会是他在之后晋升的政绩。


    多少人袭杀过这位名震天下的魏里长,谁成功了?


    前明败了,就连徐国武这等封疆大吏都败了,但他成了!


    老赵狞笑着扒开碎木,露出半颗被炸烂的脑袋。


    他面色忽然惨白起来,神色惊慌失措,直到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那些破碎的衣服下面,没有一丝铁锈味,赫然是榆木!


    木偶的眼珠掉在泥里,还粘着几缕假发。


    “该死!”


    老赵颤抖着踹飞木屑。


    “车里是假人!”


    “快,叫人回去汇报!”


    “完了,都完了!”


    半个时辰后,杨府别院。


    暖阁内酒肉香气浓烈,水沉香木燃烧,仅仅是这一块木头,便价值三千两银子!


    杨三槐举着酒杯大笑。


    “魏昶君以为换乘马车就能躲过?老子在铁轨和官道都埋了药!”


    徐三郎用银筷敲着瓷盘。


    “那靛蓝车帘捂得严实,定是怕人瞧见他在车里发抖!”


    话音未落,管家冲进来时被门槛绊得扑倒在地。


    “假人!官道炸的是榆木假人!”


    杨三槐手里的钧窑盏哐当砸碎,热茶泼了徐三郎一身。


    徐三郎顾不得烫,揪着管家衣领嘶吼。


    “火车呢?”


    管家哆嗦着掏出一块靛蓝碎布。


    “车厢里塞满稻草人,穿的都是亲兵旧衣!”


    沈槐的紫砂壶啪地摔在柱脚。


    “帘子!火车帘子怎么回事?”


    驿丞连滚带爬进来。


    “老赵他们查了,许久之前就用米浆糊死了帘缝!”


    满堂死寂中,徐三郎突然开始发抖。


    “他从上火车那刻就知道......”


    “那他如今到底在哪里!”


    探马撞门声打破死寂。


    杀手斥候满腿是泥地跪倒。


    “浙江八百里加急!”


    杨三槐扯开漆封的手直抖,羊皮纸上墨迹未干。


    “红袍学堂三百学子联名,三日前控诉绍兴府强占学田。”


    沈槐抢过公文,指腹摸到未干的朱砂印。


    “魏昶君亲批......”


    徐三郎突然抢过文书撕扯。


    “不可能!他明明该死在州城!”


    裂帛声中,最后半截字条飘落。


    “涉案官吏三代不得返乡,士子即日戍边垦荒。”


    “戍边?”


    沈槐揪住探马领口。


    “说清楚!”


    探马咳着血沫。


    “甘肃挖渠、漠北筑路、乌思藏垦荒......寒门学子带着农会抄了沈家米行,当街劈了咱们的斗秤!”


    徐三郎突然掀翻案几。


    “启蒙部!他敢动启蒙部根基?”


    话音未落,门外马蹄声如雷,宁波港的押运兵喘着粗气撞进来。


    “沈老爷,浙安号被凿沉了!二十箱贴闽茶标的火药......全泡汤了!”


    杨三槐一脚踹翻铜炭盆,火星溅上沈槐的绸裤。


    “查!他魏昶君现在到底在哪!”


    书房门砰地被撞开,账房先生举着血淋淋的账本。


    “杭州府衙门口设了公审台!午时三刻要当众烧账册!”


    满屋瓷器碎裂声中,徐三郎盯着自己官袍前襟的启蒙部银绣,突然发出夜枭般的惨笑。


    “三代不得返乡......哈哈哈哈!好个魏昶君!”


    “还有什么手段,他不是要毁了吾等根基吗?好一个暗度陈仓,我倒要看看,他还要如何!”


    那名帐房先生如今早已面无血色,闻言颤抖着开口。


    “魏昶君在江南发布声明,若是有江南文官,文人被农会和学生们发现欺压百姓,可当场公审斩杀。”


    “另外,这些只是犯罪的,没犯罪的文人,也要开始前往边陲之地,大规模人口迁徙,建设,去山野农村学习!”


    砰。


    徐三郎肩膀颤抖着,面色狰狞,其中又夹杂着几分恐惧。


    魏昶君,这是要彻底断绝他们的一切后路。


    换句话说,他们已经完了。


    杨家家主闻言闭上双眼,一时间面庞血色尽褪,良久,终于开口。


    “既然暴露了,那就走吧,至少吾等人还活着,速速离开,还能有机会东山再起。”


    徐三郎几人沉默。


    谁能想到,原本应该在广西的魏昶君,会私下里跑到江南,他们的绝对核心之地,不调用一兵一卒,利用农会和红袍学子,对他们展开致命一击!


    沈家三房吐出一口气,恢复平静,他反而是人群中情绪最稳定的一人。


    之前计划刺杀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毕竟刺杀对象是那位名震天下的里长。


    “好在还是一群学生,料想他们对吾等也造不成任何影响。”


    徐三郎几人闻言,这才面色好看了不少。


    一群学生和泥腿子,他们这等准备造反之人,哪里会害怕,即便他们都暴露了,可遇到自己,那群泥腿子和低贱的学生,又敢对他们做什么?


    只怕跪在地上不敢看他们吧?


    徐三郎狞笑着开口,满眼疯狂。


    “想对吾等动手,可惜,他魏昶君只能用那些低贱之人。”


    “到时候吾等怕是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离开!”


    他眯起眼睛,看向杭州等地所在。


    这个仇,他记下了,等他们离开,总有一日,会将魏昶君彻底撕碎!


    如今刺杀失败,几人自然没了心思继续吃喝,各自匆匆回到府邸,开始收拾细软,召集宗族,化整为零,绝望的谋划逃离。


    谁都知道不能继续留下,不然徐国武就是他们的下场。


    然而直到踏上逃亡之路,他们才知晓,魏昶君的手段有多狠!


    城外的破庙里,徐三郎蜷在神龛下,手指死死抠着青砖缝。


    他的绸袍沾满泥浆,靴底黏着干涸的血迹。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衣杀手闪身进来,额角还挂着汗珠。


    “大人,不好了!”


    杀手压低声音,喉咙里带着喘息。


    “城东的农会学生正在挨家挨户盘查,他们已经发现沈家的马车藏在柳树巷!”


    徐三郎瞳孔一缩,这些泥腿子当真疯了?


    “谁带的头?”


    “是红袍学堂的李岩,就是去年被沈家挤掉学田的那个寒门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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