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建设残酷而坚定

3个月前 作者: 斩悬
    北海的风像裹着碎玻璃的鞭子,抽得人脸生疼。


    当最后一辆雪橇停在冻土上时,裹着貂裘的公子哥们看着眼前景象,腿肚子都在打颤。


    没有想象中的军营,只有几顶在狂风中摇晃的兽皮帐篷,和远处一望无际的灰白色荒原。


    “列队!”


    洛水的马鞭甩在冰面上,炸出刺耳的脆响。


    是的,在青石子押送的一群二代前往西域的时候,老道士洛水也带着人来到北海了。


    五十多个红袍二代三代哆嗦着站成歪扭的队列。


    老道士灰白的发髻上结满冰霜,道袍下露出冻得发青的脚踝,却站得比所有人都直。


    “现在宣布北海建设令!”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铁皮包裹的文书,冻硬了的羊皮纸在风中哗啦作响。


    “周慕安!”


    老道士第一个点名。


    那个在京师以丹青闻名的民部官吏之孙猛地一抖。


    “你负责绘制北海全境地图。”


    洛水的马鞭指向北方。


    “每旬推进三十里,若误差超过一里。”


    他掀开帐篷帘子,露出里面堆满的兽皮。


    “就去鞣制这些生皮,直到手握不住笔。”


    “王麟!”


    曾经耀武扬威的红袍军千人卫之子下意识立正。


    “带五人向北探索煤矿。”


    马鞭戳在他胸口,老道士面无表情。


    “若空手而归,你们就睡在矿坑里等下一批勘探队。”


    最残酷的任务落在了魏昶琅头上。


    “你负责设计冻土城墙。”


    洛水盯着这位天工院前战船总工。


    “每塌一次,加筑十丈,塌够三次。”


    他指向远处冒着热气的冰窟。


    “去和鄂温克人学冰钓,钓不够全队口粮就等待救援。”


    是的,即便是里长的胞弟,老道士也没有留情,反而言辞之间咄咄逼人。


    这是里长走之前吩咐的,那个青年一向对别人狠辣,对自己更狠。


    “我爹是红袍军民部粮道总管!”


    圆脸少年王景突然冲出队列。


    “凭什么让我去掏狼粪当燃料?”


    他们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了自己来到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建设贫瘠之地。


    但他们以为至少他们是负责管理那些最底层的存在,甚至有偷懒的机会。


    等从边疆回去,有了这层建设边陲之地的身份,再向上走一走也不是什么难事,可现在看来,他们还不如那些最底层的红袍军!


    马鞭嗖地缠住他脖子,洛水的声音比冰还冷。


    “就凭你昨天扔了半个馕。”


    他手腕一抖,少年像破布袋般摔在冻土上。


    “现在任务加倍,今日之内集齐二十筐干粪,若摆出大公子气息,那就去捞水藻。”


    众人哗然。


    如今身边还是寒风呼啸,这个时候当真下水,不得冻死人?


    这哪里是建设,这是要他们的命!


    几个将门之后突然攥着拳头。


    “真当我们是囚犯?”


    “砰!”


    站在最前面的将门之后突然往后跌坐。


    剩下的人难以置信的抬头。


    魏昶琅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央,手中的测量杆还竖着。


    “都闭嘴。”


    这位天下之主的胞弟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僵住。


    “我兄长说过,北海的冻土下埋着未来。”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片,在自己掌心划了道口子,让血滴在冻土上。


    这一刻,他不是十年前那个无措的少年,眼底竟然隐约有了和兄长一样的光彩。


    “要么像这血一样渗进去滋养大地,要么像这冰一样被碾碎铺路,自己选。”


    帐篷里,洛水正在铁板上刻写《北海惩戒则》。


    误工期一日:减半口粮,加罚夜巡。


    损坏工具:用肉身替代完成工程。


    私藏给养:绑在旗杆上曝晒三日。


    内斗:双方捆在一起劳作旬日。


    临阵脱逃:逐入荒野自求生路。


    最令人胆寒的是最后一条。


    政绩不达标者,转入赎罪营,专攻极险之地工程,死伤不论。


    第七日深夜,魏昶琅的冻土城墙第三次坍塌。


    谁也没想到,冻土上修筑城墙居然如此艰难。


    他独自跪在废墟里,手指抠进冰碴。


    洛水的影子慢慢笼罩过来。


    “三犯了,魏大人。”


    他口中叫的魏大人,声音也冷的厉害,像是没有丝毫感情,但眼底却夹杂着一丝不忍。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知道。”


    魏昶琅抓起块碎冰按在流血的前额,嘴唇有些发紫。


    “明日我就去冰湖。”


    “等等。”


    老道士突然扔来个皮囊。


    “喝一口。”


    烈酒入喉,灼得魏昶琅咳嗽起来。


    他忽然发现酒囊上刻着行小字,保庵录。


    “他之前说。”


    洛水望向黑暗深处。


    “告诉后来人,冻土夯筑要想其他法子。”


    “现在他在更北之地修筑。”


    魏昶琅沉默的点头。


    “你兄长。”


    老道士难得露出笑容。


    “他也说北海建设,当用非常之法。”


    第三十日晨,当周慕安交上第七版地图时,他的十指已缠满渗血的麻布。


    洛水仔细查验后,突然从道袍里摸出盒京师带来的朱砂。


    “画得不错。”


    他指着图上空白处。


    “这里加注可耕冻土。”


    王麟的勘探队在这天傍晚踉跄归来,人人背着满篓黑石。


    他们发现的不只是煤矿,还有整条露天矿脉。


    而魏昶琅设计的冻土城墙,终于通过了暴风考验。


    当他看着鄂温克猎人把最后一块界石埋下时,这个曾经始终坚韧的魏里长胞弟,终于松了口气。


    成了!


    远处,洛水默默划掉了《惩戒则》上第一个名字。


    次日清晨。


    “今日任务。”


    他的声音穿透风雪。


    “第一队勘测铁矿脉,第二队修筑冻土城墙地基,第三队向北探索三十里绘制地图!”


    是的,之前发布的规划已经完成,但洛水竟然连一丝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他们,今日,他们要继续前往更为险峻之地拼命!


    队伍中响起一片哀嚎。


    锦衣玉带的公子哥们蜷缩在裘皮大氅里,呵出的白气瞬间结霜。


    有人忍不住喊道。


    “洛总长!这鬼地方连草都不长,一个城还不够?”


    “啪!”


    马鞭如鞭抽在冰面上,溅起的冰渣划过最前排几个少年的脸颊。


    洛水眯起眼睛。


    “红袍军中的公子?再加一项任务,给你三天,找到三十里外新铸城地能烧的泥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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